朱小菘敲著腦門子,在武英殿踱著小步。
原來不只是崇禎朝國庫沒錢,弘光朝國庫也同樣沒錢啊,連京營都欠著餉。
他讓小太監們拿來朝廷的稅收和各種支出帳目,仔細的看了起來。
明朝江南的商業十分繁榮發達,已經有了資本主義的萌芽。
有人統計過明未的白銀持有量,自身本土開採加上從海外流入的白銀積累,有接近十億兩之多。
按理說大明這麼多銀子,國家應該非常富裕,但是朝廷國庫稅收卻收不上來錢。
而明朝的稅收制度就是一個巨大的bug,這個從朱元璋開始的時候就留下來的。
明初立國,朱元璋為了體恤和拉攏讀書人,給讀書人制定一定程度的免稅額度。
結果這個讀書人的小額免稅特權,被後面的人玩嗨了,只要有人中舉,全村人和親戚朋友都把田產投獻到那舉人老爺名下,以這樣的方式避稅。
要說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那明朝的滅亡,又何嘗不是如此。
這種讀書人的免稅特權,加速了土地兼併,朝廷能收的稅越來越少。
還有一個就是商稅占比太少了,稅賦制度非常不完善,江南商業繁榮,但往往都是官商勾結,只要朝廷有人一提收商稅,就會遭到一大批人打著朝廷不能與民爭利的口號大聲反對。
面對這個問題,有人進行過一次改革,那就是大明第一首輔張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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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輔佐萬曆帝開創了大明朝的「萬曆新政」,他的「一條鞭法」可以說是強行給大明繼命幾十年。
但是歷代改革都是在傷害權貴利益,往往改革者都沒什麼好下場,張居正死後遭到了清算,全家被抄,還險些被鞭屍。
天啟皇帝朱由校時,懂得利用太監的力量,一直勉力堅持著張居正的一些政策,使得國庫還算充盈。
不過當時魏忠賢派人下江南收礦稅,江南這些士紳直接把朝廷派下來收稅的太監打死,可以想像一下這江南士紳有多麼的囂張了。
天啟皇帝朱由校掛了後,年輕的崇禎朱由檢上位,被一幫道德君子一陣忽悠,為了獲得文人們的支援,表明立場,朱由檢上位率先把魏忠賢搞死了。
崇禎朝的官員貴勛們沒了太監製衡,一個個玩嗨了,徹底廢除了張居正留下來的那些改革措施。
後來崇禎發現自己被文人忽悠,他的內閣首輔換了一批又一批,光是巡撫總督以上重臣就殺了近百。
可惜崇禎這種做法已經於事無補,反而被大臣說他刻薄寡恩,不得人心,李自成圍了北京,崇禎想要南下,卻被滿朝文武堵在北京城,逼得只能上吊。
朱小菘翻看著今年弘光朝廷的稅收和支出,嚇了一跳。
南明弘光朝廷靠著江南這片繁華之地,一年稅收也就600萬兩銀子,但光是軍費就要750萬兩,還有官員的俸祿和其他開支,這財政赤字就很嚇人了。
朱小崧推開手中的帳本,心裡無力吐槽:「這才剛剛成立幾個月的朝堂,就已經出現這麼大的財政赤字,這也太難搞了」。
但是難搞也得搞。
想要搞錢為朝廷國庫增加收益,無非是幾樣,一是向老百姓加徵稅收;二是朝廷做獨門生意,比如像鹽鐵之類的那樣官營;還有就是抓貪官抄家。
向老百姓加徵稅肯定是不行的,崇禎時就因為加征「剿三餉」弄得百姓叫苦連天,各地起義軍那是越剿越多。
新皇登基本就該大赦天下,減免稅收還能獲得一些民心,怎麼可以再加徵稅收。
就算現在加徵稅和做獨門生意,這兩樣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至於抓貪官,也不現實,想抓貪官總得有證據,雖然現在南明朝堂官員幾乎都是貪官,但也不能平白無故的隨便抓來抄家。
「田成!你死哪裡去了,給朕過來!」
長得珠圓玉潤的田成小跑著出現在朱小菘面前,
「奴婢一直在外等著傳喚,好隨時伺候爺呢。」
朱小菘問道,「我們內庫還有多少錢?」
朱由崧當皇帝後,繼承了南京藩庫里的大部分錢財,用以皇宮的日常開銷。
田成是洛陽福王府的老人,從小服侍朱由崧,朱由崧當了皇帝後,他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已經是內務總管太監。
這時田成聽朱小菘問及內務府庫銀,心中有些惴惴惴不安,以為皇帝要查帳,好在他管理內務府時日尚短,貪污的不算多,只要及時補上虧空問題不大。
田成連忙開口回答,
「回稟皇爺,內庫中現有金八千兩,銀八十六萬七千兩,各類絲絹十八萬匹。」
朱小崧倒是沒想到內庫居然還有這麼多銀子,連忙對田成說道,「你準備好三十萬兩白銀,明天隨朕親自去京營,把今年剩下的軍餉全部發給將士們。」
田成聽說要將內庫的銀子拿去當軍餉,連忙搖頭喋喋不休說了起來,
「我的爺喲,軍餉都是由戶部從國庫里撥款,咱們內庫的銀子怎麼能拿去當軍餉花了。」
「再說咱們宮內開銷得花錢,這南京皇宮也是年久失修,皇太后住的慈禧殿得修,要不又有人背地裡說您不孝,咱們內庫的這點銀子都還不夠……………」
「行了,行了,快去準備銀子。」朱小崧被田成囉哩囉嗦搞得煩了,對他擺擺手說,
「這些銀子算是我們先墊付出來,以後再向戶部要回來就是。」
這個田成也是個眼界不高的,想不通朱小崧從內庫撥銀子還要親自發餉,是為了獲得京營士兵們的擁護。
田成見朱小菘心意已決,很不情願的去準備銀子,退出武英殿時搖頭嘆氣,「我的皇帝陛下喲,咱們拿出去的錢,想從戶部要回來就難嘍,戶部侍郎周堪賡早就盯著咱們內庫的那點銀子呢。」
朱小菘在武英殿來回踱步,心中盤算著明天發餉時如何鼓勵那些京營將士。
縱觀南明抗清歷史,真的應了那句,「儀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真正堅持到最後抗清的,都是現在朝廷眼中的那些流賊,他們在長達半個世紀裡,幾代人都在抗清,如以大順朝李自成殘部為主的義軍夔東十三家,還有張獻忠的幾個義子組成的部隊。
而清軍南下時,率先投降清軍的多是那些身家豐厚權貴,哪怕是後來讓他們剃髮易服,也照樣乖乖的獻上膝蓋。
南方的繁華世界,早就讓那些躺在溫柔鄉里的權貴們,迷醉的身子骨都軟了。
朱小菘知道現在南京弘光朝的那些文臣武勛靠不住,可又奈何不了他們,只有以皇帝的身份親自去京營發餉,從而獲得一點底牌。
而且他還準備多發一個月的餉,以此來收穫軍心。
「陛下,禮部尚書錢大人求見。」
這時小太監進來稟告。
「錢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