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旗官丁六一路戰戰兢兢,帶著朱小菘到了一座巨大營房前。
遠遠的就聽到從營房裡傳出各種喧譁聲,甚至還有女子的嬌哼聲。
「快點!我要開牌了。」
「哈哈,這把老子的是雙天。」
「嘿嘿,雙天算個屁,我是丁三配二四,絕配……」
「哈哈,你們沒至尊寶我莊家可要通吃了!」
「狗日的,你這什麼手氣………」
「臥槽!這也行。」
「給錢……給錢……哈哈……」
聽聲音,像是在推牌九,這大早上的,怕是通宵達旦的賭了一晚上了。
朱小菘臉色陰沉無比,看了一眼丁六,問道:「你們的指揮僉事也在裡面?」
丁六渾身顫抖,一臉苦相,連連點頭。
「馮可宗,去把這營房門給我開啟。」朱小菘對著馮可宗說道。
馮可宗上前一把掀開營房大門,就聽裡面傳來叫罵聲,
「喂,你是哪個狗日的,敢打擾老子們賭錢。」
朱小菘大怒,「來人,去將裡面的人全部給我趕出來。」
一群錦衣衛聽到皇帝的吩咐,氣勢洶洶沖了進去,就聽裡面傳來陣陣呼喝聲,叫罵聲。
只見十幾個頭髮凌亂,雙眼通紅的男子,還有幾名衣著艷麗的女子,被錦衣衛趕了出來。
那些男子嘴裡污言穢語,罵罵咧咧,不時還和錦衣衛推搡著。
田成尖聲叫道,「你們休得無禮,聖駕在此。」
原本吵嚷的那些人這才發現身穿龍袍袞服的朱小菘,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然後齊齊跪在地上,
「臣等參見皇帝陛下。」
朱小菘陰沉著臉,「你們誰是指揮僉事何敬輝?」
一個圓臉男子畏畏縮縮的出來,應聲道,「陛下,臣就是何敬輝。」
「他們又是些誰?」
「回稟陛下,這是指揮同知趙德邦,這是千總黃三斤,千總毛髮兒,副千戶錢九………」
何敬輝每點一個人,那人就縮了縮脖子。
好傢夥,這居然全是一幫子軍官,湊一起賭了一個通宵。
而且還把風塵女子召進軍營。
朱小菘問跟在身邊的鄭森,「鄭森,你讀過兵書,可知我朝軍律,這群人該如何處置?」
鄭森大聲說道,「這些人身為軍官,卻在軍營之內,揚聲笑語,聚眾賭博,如此怠慢軍務,是謂輕軍,按律當斬!」
朱小菘冷哼一聲,「先把他們都綁了。」
錦衣衛已經一擁而上,將他們全部綁了起來。
「陛下,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
「陛下,你可不能殺我們啊……」
何敬輝等人大驚失色,口中不停的大聲求饒。
朱小菘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而是對錦衣衛吩咐道,「擂鼓聚兵!」
校場上的二十八面巨大戰鼓齊齊擂響。
一通鼓後,只見各處營房人影晃動,嘈雜聲響起。
二通鼓後,還是不見半個人影趕到校場。
三通鼓後,校場上才稀稀拉拉的聚起一些人。
直到敲完五通鼓,總算是把士兵們聚集起來,但是依然隊形不整,七歪八扭。
而且這些人大多連一身像樣的衣甲都沒有,穿得破破爛爛。
一通鼓槌三百三十六下,五通鼓就是一千六百八十槌,按一槌一秒算,也就是聚合一下部隊就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這樣子的軍隊,還談何打仗。
這時督軍盧九德氣喘吁吁騎馬而來,見是皇上親臨,連忙下馬走向將台參拜,
「奴婢參見陛下!」
朱小菘繃著臉,指向校場那些七歪八扭計程車兵,口中一聲冷哼,「你們給朕帶的好兵啊!」
盧九德身為京營提督太監,這京營搞成這個鬼樣子,他也是有責任的。
朱小菘沒有叫盧九德起身,任由他跪著,轉身看向鄭森,說道,
「鄭森,朕已接到密報,李自成懷慶戰役後失利,已經退守潼關,阿濟格前幾天在陝西大敗順賊,而且建奴小皇帝福臨也被多爾袞接到了北京城,建奴這次不再是入關搶劫,而是要準備入主中原,他日建奴必然南下。」
鄭森是個心懷天下,有抱負的熱血青年,朱小菘把這些說給他聽,是讓他明白如今天下局勢。
當然這些資訊都是來自朱小菘的歷史知識,而不是什麼密報。
鄭森一臉震驚,「陛下,順賊雖然在山海關一戰被重創,但依然還有數十萬兵力,這麼快竟然連老家都要丟了,建奴竟強悍如廝,那朝堂大臣們的聯虜平寇之策,豈不是本末倒置。」
朱小菘嘆息一聲,「豈止是本末倒置,簡直就是糊塗之極。」
朱小菘向鄭森推心置腹,
「甲申之變,烈皇殉國,因朕的父王和東林黨的那段恩怨糾葛,朕本身不討東林黨那幫文人所喜,是由盧公公、馬士英和現在江北四鎮的二劉、高、黃等人擁立才登上大寶。」
「朕原本想要重整乾坤,奈何現在朝堂內部人人相爭,滿朝官員只想著如何損公肥私,外面那些武將囂張跋扈,勇於虐民,怯於大戰,我朝危矣。」
「而你也看到了,這京營糜爛至廝,要是不加以整頓,建奴南下之時,就是我朝覆滅之日。」
朱小崧一臉的憂心,
「現在朕需要人幫我整頓這北大營,你可願擔當此任。」
朱小崧選擇北大營,並不只是因為北大營鬧餉,而是因為其他武勛參與北大營事務較少。
他仔細查過,北大營和南大營大多兵員都是各處新調來的,只有趙之龍一人瓜葛最深。
東大營才是京營老營,那裡才是武勛們的利益鏈,傳聞和首輔馬士英都有瓜葛。
鄭森聽說清軍這麼快就擊敗李自成,心中久久難以平靜。
但顯然沒想到皇帝會突然讓他整頓軍營,鄭森完全沒有半分準備,一時整個人都呆住了,愣了一會兒才喃喃道,
「陛下,草民只是個秀才,並無功名在身,怕是難擔此重任。」
「鄭森,朕聽聞你向錢謙益建言,痛斥其弊的事跡,就知你是個敢作為,有擔當的熱血好男兒,所以朕才帶你來此。」
朱小菘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再說你文武雙全,朕相信你行的,朕並不怕你做事出錯,而是現在要有人敢去做呀。」
雖然現在的鄭森只是個秀才,也沒有帶過兵,但朱小菘是相信他真的行。
1646年9月鄭芝龍降清,也就是不到兩年後,鄭森的老爹就降清了,而鄭森卻沒有準備投降,而是帶兵憤起抗清,那時他也才22歲而已。
當時的局勢對鄭森來說相當惡劣,不但要面對南下的清軍,而且隨著鄭芝龍降清後,鄭家各勢力出現了分裂。
但鄭森用短短數年時間就再次整合了鄭家大部分勢力,並且發展壯大,後來揮兵數十萬北伐長江,險些攻下南京。
而且鄭森對弘光朝是有歸屬感的。
歷史上清軍南下前鄭森就離開了南京,當他聽到弘光朝覆滅時,悲痛欲絕,欲舉劍自殺殉國,多虧他的叔叔鄭鴻奎攔住,要不然就沒有後來的國姓爺鄭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