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問看到為自己擋下箭矢的梅四中箭身亡,朱小菘心中怕不怕。
至身於這樣慘烈的戰場,人的腎上腺素飆升,怒氣值滿滿。
除了擁有強大心理能力的人,或者是戰場老兵,大多數人其實腦袋都是一片空白的。
初次上戰場的朱小菘此時同樣如此,他現在腦袋一片空白,心中只有原始的情緒,怒意壓倒了心中的恐懼。
此時的朱小菘不是害怕,更多是憤怒。
朱小菘雙眼充血,奮力揮動著手中天子劍,嘴裡大聲喊道,
「殺!殺!殺!」
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字,「殺,」殺掉眼前的一切敵人。
雙方人馬大多其實同樣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熱血沸騰,撞在一起,只剩下原始的殺戮。
一名清軍騎兵手中大刀剛剛劈死一名明軍,就被人蠻橫的一錘砸中面門,整個五官都模糊了,當場歪倒了下去。
那名剛剛為同伴報仇的明軍將士,瞬間又被人一刀削了腦袋。
明軍前赴後繼,一個個倒下,一個個踩著袍澤屍身向清軍衝殺而去,現在沒有了所謂的陣形,雙方快速進入慘烈的鏖戰中。
豪格不是戰場初哥,他12歲就開始打仗了,早己是經年老將了,所以他還有戰場思考能力。
現在豪格集結了數十重騎,朝著朱小菘的方位狠狠的壓了過來。
梅春悍勇無比,已經殺得渾身是血,他不記得自己剁碎了幾個敵人腦袋,砸翻了幾匹戰馬。
這時豪格集結的騎兵衝來,梅春怒吼著再次砸倒兩匹戰馬,喘著粗氣,一時不慎被人一刀砍在背上。
好在梅春穿著兩重鎖子甲,外面那重鐵甲被這一刀砍裂開了,但並不致命,只是身形一個踉蹌,站立不穩。
索倫重騎轟然衝來,那個叫梅三的壯漢手中鐵棍一連砸翻兩匹重騎。
一名清軍騎兵一臉猙獰,趁機朝朱小菘壓來,這時朱小菘身邊一個年輕小將手中鐵槍抖動,一把掃落這名滿清騎兵。
這年輕小將正是李成棟之子李元㣧。
李元㣧一出手就掃翻一名重騎兵,顯得頗為勇武。
李元㣧雖然年輕,但以前跟著他老子李成棟做流賊的時候,什麼殘酷的事情都見過,他現在頭腦冷靜,舞動鐵槍護在朱小菘身旁。
眼看豪格親率重騎己經就要衝到皇帝的面前,危急時刻,只見一名赤臉長須的男子,手中揮舞著鏈枷,帶著一隊人馬殺到。
來的正是閻應元,他見到九旒天子旗移動,立刻將部隊交給督撫陳明遇,自己率領數百祝塘子弟,生生殺開一條血路趕來救駕。
閻應元手中的鏈枷如風車般飛舞,一連掃翻數名重騎,狠狠的撞入清軍陣營中。
只見閻應元瞅准豪格,口中一聲暴喝,「賊酋,死來。」
鏈枷掃翻豪格身邊一位滿清騎士,手腕一抖,鏈枷上的錘頭一轉,掃向豪格胸口。
豪格被閻應元這一鏈枷直接掃落下馬背。
清軍騎兵們大驚,有人大聲呼叫著「肅親王」,欲搶回倒地的豪格。
一幫祝塘子弟隨著閻應元涌到,和清兵猛烈廝殺,把這些清兵阻擋在外。
這時閻應元彎腰一把提起倒地生死不知的豪格,一聲炸雷般高喝,
「豪格在此,爾等速速投降免死。」
這時豪格卻是未死,被閻應元抓在手中一陣搖晃,竟是醒了過來,他嘴角溢血,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我正藍旗的勇士們,不必管我,快殺了南明天子,為我報仇。」
但此時明軍越涌越多,正藍旗本就是強弩之末,現在旗主被抓,士氣低落。
「降了,我們降了!」
清軍中有人大喊投降,一看衣甲就知是一些降清漢人。
那些正藍旗精銳神色猙獰還在衝殺,但這只是最後的亡命之搏而已,很快被斬殺大半。
「唔唔,降了吧,別打了……」
「貝子,你不能降……呃。」
看著一個個八旗子弟被斬,年輕的岳樂終於頂不住了,哭著放下了手裡的兵器,有人制止,卻被混亂中射來的一箭打斷。
豪格用力發出一聲怒吼,「岳樂,你個膽小鬼!」
豪格奮力喊出這一聲後,口中噴出一口血,頭一歪昏厥了過去。
正藍旗在梅勒額真岳樂的帶頭下,終於有滿清士兵開始放下兵器投降。
清軍大勢已去。
還有少數不甘心的清軍不願投降,已是無濟於事,被眾多明軍將士奮力撲殺。
衛輝城外的這場戰爭,從天朦朦亮開始,到日上中天,直至夕陽初顯,豪格被俘,大戰才終於落幕。
「總算是贏了。」
朱小菘心中喃喃一聲,終於是鬆了口氣,胸口那股壓抑的感覺消失了。
現在冷靜下來後,只感身體微微顫抖,這是緊張脫力的表現。
朱小菘深深的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儘快平復下來,臉上極力表現出一副鎮定表情。
因為史可法和李成棟等一干將領,已經朝他而來。
史可法一臉激動。
「陛下,我們勝了,建奴正藍旗盡數覆滅於此戰,真乃上天眷顧。」
建奴自努爾哈赤以「七大恨」理由起兵反明,到薩爾滸之戰大敗明軍以來。
建奴俞發強大,五次大規模破關劫掠,城池被廢,無數明朝百姓如牛羊牲口般被帶走為奴為婢。
明朝廷為對付建奴女真花費無數,卻都是敗多勝少,鮮有戰績。
這次覆滅正藍旗,可以說是自薩爾滸之戰以來,明軍最大的戰果,史可法難掩激動也情有可原。
朱小菘指著還在零星戰鬥的地方,說道:
「不!現在戰爭還沒結束,而且這次勝利不是上天眷顧,是這些英勇無畏的將士們不怕犧牲,拋頭顱灑熱血的戰鬥換來的。」
戰爭直到日光西斜,才算是徹底的停了下來。
現在衛輝城南門方圓數十里。一片凌亂,紅的,黑的,白的和綠的灑滿大地,如同一張色彩斑斕的地毯。
藉著夕陽的光暈,朱小菘看著眼前不遠處的那些屍體堆,如同一座座荒涼的小山丘。
破破爛爛的旗幟侵染了血漬已經凝固,無力的垂掛在旗杆上。
受傷的戰馬和人員還在嘶鳴殘叫。
無主的戰馬失去主人在遊蕩。
戰爭就是毀滅,殘酷又無情。
這場戰爭明軍雖然獲勝了,但是看來也是損失慘重。
但是廟堂之上的那些衣冠楚楚之輩,有誰會記得呢。
這般慘景,就是史書上也只會用聊寥幾筆記載而已。
大致是這樣的:弘光元年二月一日,天子親率十五萬大軍,於衛輝城南郊殲建奴正藍旗,經此一役王師威震四海。
朱小菘收攬心情,一聲長嘆,「大家快快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收斂遺體。」
吳兆勝的三萬部隊在北面,離得最遠,直至戰爭尾聲才堪堪進入戰場,現在打掃戰場的事交給了他們這支部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