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男子朝陳明遇行了一個標準的作揖禮,問道:「不知這位錦衣衛官爺該如何稱呼?」
「某乃錦衣衛北鎮撫司指揮同知陳明遇。」
清瘦男子聽到陳明遇報的身份,一臉肅然,連忙恭身道:
「原來是指揮同知大人光臨,王老大愚蠢無知,口出狂言,的確罪該萬死。」
他說的是實情,那白痴王老大,背後罵罵弘光天子就算了,竟敢當著錦衣衛的面罵,這得多麼腦殘才幹得出來的事,自己活膩了,別連累我們啊。
陳明遇對他這話不置可否。
「指揮同知大人,不知您剛才所說,讓咱們兄弟們吃口官家飯,還算不算得數?」
陳明遇掃了一眼四周,認真的看著清瘦男子,問道:「你能做得了這裡這些人的主?」
清瘦男子轉頭沖院中一幫人叫道:「你們都先出去,我和這位指揮同知大人有話要談。」
清瘦男子一句話,院中所有漢子默默的退了出去。
陳明遇眯眼看著這清瘦男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清瘦男子拱手回答道:「回稟指揮同知大人,他們都叫我陳老四。」
「至於指揮同知大人問我能不能做得了這裡這些人的主。」
陳老四眼中精光閃爍,緩緩開口:
「可以這麼說吧,只要陳某一句話,我可以讓大半個南京城的大糞沒人淘,南來北往的貨物沒人運,就是牛馬騾市,都沒人維持運轉。」
陳明遇仔細打量著陳老四,心道這就有意思了。
如果這個陳老四沒吹牛,這麼看來,他才是糞幫真正的幕後老大呀。
不過這也就有點說得通了,要不然以剛才王老大那樣待人接物的方式,和毫無半點眼力勁的人,怎能能夠攏絡一兩百人,和別的糞霸爭奪地盤。
這時夏三娃手指點了點陳老四,搖頭說道:「嗨,你這牛皮可別吹大發了,就你們糞幫這一兩百號人,還能讓南來北往的貨物沒人運。」
陳老四絲毫不慌亂,而是一臉自信的笑道:「我所說絕非虛言,因為這南京城外西郊趕腳的、做苦力的、拉車的一幫大小把頭們,都給我陳老四幾分面子。」
雖是陳老四盡力的表現出自己的價值,但是陳明遇卻對他產生了懷疑,逼視著陳老四,問道:
「陳老四,本官猜你不是南方人,應該來自北方吧。」
儘管陳老四操著一口淮南口音,但陳明遇還是從他口音中感受到了一股子北方人獨有的豪邁爽直。
南方人發音平翹唇音,而北方人發音前後鼻音不分,南方口音溫婉,而北方口音比較雄厚爽直。
一個來歷不明,疑似北方人,卻能在這南京城外,不顯山不露水的,說自己能控制西郊這麼多人,這實在是讓人對他的身份生疑。
這時陳老四咬著腮幫子,一陣遲疑。
「陳老四,我陳明遇招人進錦衣衛不論出身,但是根腳來歷必須清清楚楚。」
錦衣衛可是經常要接觸弘光天子,身份不明的人,是不可能隨意就加入的。
「哎,我的確不是南方人,我本名陳四郎,來自北直隸遵化府。」陳老四嘆息一聲,
「去年建奴韃子占據了北京城後,在北直隸到處圈田占地,抓人為奴,我們村莊三百多號人一起南逃,一路顛沛流離,去年十月到了這南京城時,只剩四十幾號人了。」
陳四郎對著陳明遇恭身行禮,說道:「指揮同知大人,我們這些大人其實已經習慣了當前生活,不求有太多的改變了,能活著就好,只是想為一群可憐的孩子謀個出身。」
「我們這裡一些把頭們下面都有孩子,只要大人幫我們把一些孩子入籍南京,讓他們脫離這裡,可以不做流民,男娃可以讀書求學,女娃可以嫁個正經人家,錦衣衛有何吩咐,我們都可照做。」
沒有戶籍就是流民,不能讀書參加科舉,甚至是會被官府視為罪犯。
明末各地的的流民太多了,陳四郎一幫流民已經暫時安定了下來,最先考慮到的就是後代孩子,那是他們的希望。
「你們有多少孩子?」
陳四郎略一沉吟後回道:「隨我從北方來的有十一個,還有那些來自天南地北的把頭們,他們大概有十五六個。」
陳明遇點了點頭,「我會核實你所說的話,如若屬實,讓一些孩子入籍南京完全沒有問題。」
如果陳四郎沒有說假話,在這個亂世,沿途數千里,還帶著孩子,他們從北方抵達南方,這是需要運氣和實力的。
而且陳老四他們在這南京短短時日就能紮下根,暗中打下一片地盤,那他們這一群北方來的人都不簡單。
並且在這講地域鄉土觀念的地方,陳四郎知道自己不是本地人,並不張揚,懂得隱身於幕後,這份智慧就很難得了。
陳明遇對一名錦衣衛示以眼色,那名錦衣衛會意向前,手中抓著一小布包放在陳四郎的桌子旁。
布包在桌上散開,露出裡面一錠錠雪白的銀子。
「指揮同知大人,您這是?」
「這一百兩銀子送你的,如若你所說身份有存疑,就權當交個朋友,如若身份核實無誤,就算是你來錦衣衛的入伙費吧。」
陳明遇的這個操作,讓陳四郎心中一片愕然,總覺得有些怪怪的,這加入錦衣衛怎麼搞得有種落草的感覺。
「多謝指揮同知大人賞。」
一百兩銀子不算多,但也絕對不少了,絕大多數人家一輩子都攢不下這麼多銀子。
「陳四郎,我會馬上讓人來核實你們的身份,你可以配合我們嗎?」
「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如若你們身份核實無疑,你就來錦衣衛北鎮撫司做個總旗吧。」
其實陳四郎會讓那麼多孩子入籍南京,他的身份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但該有的流程卻是不能少的。
「多謝指揮同知大人栽培。」陳四郎大喜,別小看一名總旗,但這可是正七品,再進一步到百戶,就是真正的軍官了。
陳明遇帶著幾個錦衣衛走了。
在路上他吩咐道:「叫人來這裡核實陳四郎等人的身份,如若沒問題,就派兩個機敏點的兄弟,來教他們錦衣衛的規矩,暗中觀察他們幾天。」
陳明遇這一趟來西郊的收穫,超出了他的預期。
原先只是想招攬那個擁有一兩百人的糞幫王老大。
現在那個陳四郎卻是能涉及各行各業,挑夫,苦力和車伕。
只要那些人能用起來,那錦衣衛在民間市井的訊息網可以鋪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