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昏迷了兩天三夜,於四月初四日早上醒了過來。
「爹,你醒了。」
左夢庚見父親終於醒了,十分高興。
但是隨後發現左良玉真如郎中所說那般,口不能言,除了左手還能動之外,全身其他地方都沒了反應知覺。
「唔唔……」
左良玉揮舞著那隻僅能活動的左手,似乎有什麼要說,但是除了發出唔唔聲,並不能表達什麼。
「爹,你這是想要吩咐什麼嗎?」
搞了半天,左夢庚問了幾個問題,左良玉連點頭都做不到,左夢庚又哪裡知道自己的老子想要表達什麼。
而且左良玉是行武出身,沒有讀過書,也不大識字,現在口不能言,手不能寫,很難進行溝通了。
左夢庚這兩天可真是六神無主,他從小跟在父親身邊,事事順心,現在左良玉突然倒下了,他內心充滿了無助,甚至是恐懼。
左良玉這時看著兒子臉上有著無盡的慌亂,臉上也流露出落寂、還有幾分悲哀神情,房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唔唔……」
突然左良玉再次揮舞左手,口中唔唔作聲。
「爹,你是要叫人來,有話要吩咐對嗎?」
左良玉安靜了下來,手也停止了揮舞。
左夢庚心想,看來自己這下終於猜對了。
「爹,你要叫哪個人來,我說名字,如果說對了,你就揮一下手,行嗎?」
左良玉揮了一下手。
「爹是要叫黃師來嗎?」
見左良玉手沒揮手,左夢庚知道不是要叫黃澍。
「爹,那是何騰蛟嗎?」
這次左良玉連連揮手。
左夢庚答道:「爹,何騰蛟還在後面的鄂州,孩兒這就命人去催。」
原來何騰蛟雖然答應跟左良玉東下,卻是一語不發,還特意要求留在後面的部隊。
左良玉30萬大軍鋪在長江里,連綿百餘里,不可能一兩天全部擠到九江來。
左良玉再次揮手。
左夢庚見狀,問道:「爹是不是要見那些武將?」
左良玉還是一動不動。
左夢庚一連叫了幾個人名,左良玉都沒反應。
「爹,難道你要見袁繼咸?」
這下左良玉揮動左手,左夢庚趕緊命人將袁繼咸請來。
沒多久袁繼咸被請了過來,袁繼咸看著躺在床上的左良玉,意識清醒,卻口不能言,身不動。
袁繼咸心裡有些感慨,這或許是左良玉造孽太多,落下的報應吧。
左良玉見到袁繼咸後,左手指了指兒子左夢庚,又指了指袁繼咸。
袁繼咸和左夢庚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袁繼咸皺眉問道:「寧南侯,莫非你是讓我與小侯爺合作?」
見左良玉舞動左手,袁繼咸眯了眯眼,搖頭說道,「寧南侯,這次出了這番意外,以我看,你們當前所圖怕是已經不成了,何不讓小侯爺下令,返回武昌。」
許久見左良玉沒有反應,袁繼咸搖搖頭,對左良玉抱抱拳,便退了出去。
如今九江城被劫掠一空,袁繼咸對左良玉父子可沒什麼好感。
袁繼咸剛剛一走,這時親兵來報,黃澍在外求見,左夢庚趕緊讓黃澍進來。
「黃師,你來了。」
左良玉自己沒讀過書,但是對黃澍這些文人一向很遵重,黃澍也確實教導過左夢庚學識,所以左夢庚對黃澍還是很親近的,一直稱黃澍為師。
「小侯爺,寧南侯可是醒了?」
左夢庚點頭,臉上有些落寂,「父親雖然醒了,但是口不能言。」
黃澍走到左良玉面前打量了一番,臉上陰晴不定。
此時黃澍其實心裏面也是有些慌亂和不甘,左良玉出了這番變故,這次「清君側」怕是不會順利了。
如果「清君側」失敗,那他黃澍怕是得誅九族,想到這裡,黃澍內心不寒而慄。
這時左夢庚說道:「黃師,我讓其他將領們來見見我父親,一起商議接下來的事要如何應對吧。」
黃澍連連搖頭,「小侯爺,我看現在不宜讓所有人都知道寧南侯的病情。」
左夢庚一臉疑惑,「黃師,這為何要瞞著諸將?」
黃澍眼珠子狂轉了幾下,對左夢庚說道:「小侯爺,軍中不少將領桀驁不馴,如果知道寧南侯如今這個狀況,怕是會生出二心。」
左夢庚其實心裡也知道會有這個情況,但現在被黃澍直接點出來了,內心一慌,臉上卻是表現出一副憤怒之色,叫道:
「他們敢,我父親對他們可不薄。」
「唉,小侯爺莫急嘛。」黃澍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其實小侯爺接下來只要做得好,便能真正的收攏軍心,今後牢牢掌控這30萬大軍。」
左夢庚一聽大喜,忙對黃澍行了一禮,恭敬的問道:「黃師,那不知我要如何做,還請你教教我。」
此時黃澍內心一片瘋狂,他絕不能讓這次「清君側」失敗,臉上卻裝出一副為左夢庚出謀劃策的模樣。
「小侯爺,你知道當初寧南侯振臂一呼,為什麼能很快收攏這麼多大軍為他所用的嗎?」
左夢庚有些不確定的說道:「那是因為我爹是明朝宿將,名氣大聲望高?」
黃澍搖搖頭,「不完全是,其實主要是寧南侯能讓那些普通將士吃飽,而一群將領跟著寧南侯有前程,有盼頭。」
左夢庚點了點頭,黃澍說得有道理,「黃師,那我現在要如何做?」
黃澍微微一笑,「其實很簡單啊,只要小侯爺接替寧南侯,扛起「清君側」的大旗,不就一切都有了。」
左夢庚一臉遲疑,說實話,讓他率領三十萬大軍東下,這麼多人,他內心實在是沒有一點把握。
「小侯爺接替寧南侯行事名正言順。」黃澍見左夢庚遲疑,知道年輕人需要鼓勵,
「且小侯爺文韜武略,頗有名將之姿,此番東下正是盡其你所長,蕩平江南奸邪,建不世之功之時也。」
左夢庚一個年輕人哪裡經得住這般夸,對照黃澍所說,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
自己的確是文韜武略,和父親那些百戰親兵較量武藝,能一個打十幾個。
和那些百戰老兵比武,往往只要自己兵器一震,就一個個成了滾地葫蘆,然後就是一片誇獎聲。
而且自己能識字做文章,那些軍中將領個個都是大老粗,大字不識,但是對讀書識字之人往往卻是恭敬有加。
左夢庚瞬間有了信心,覺得自己又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