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那就多做試驗,不怕失敗,誰能提煉出彈簧鋼,朕不吝重賞。」
「是,陛下。」宋應星鄭重應了,他看得出皇帝陛下很注重燧發槍。
朱由崧又說道:「朕認為,天工院應該制定一個相應的獎賞制度出來。」
宋應星點點頭,「陛下所言極是。」
朱由崧看著手中的燧發槍,說道,「如若誰能攻克這個彈簧鋼的技術難關,朕賞銀一千兩,官升三級,並記載入傳。」
這不但是結予物質獎勵,名利也不能少。
朱由崧相信以現在大明的冶煉技術,應該是可以短時間生產出彈簧鋼的,只是沒人去努力推動。
大明的冶煉技術,從洪武時期就已規模化、量產化,並且可以做到生熟鐵連續生產的地步。
把煉鐵爐與炒鐵爐串聯在一起,煉鐵爐煉出的生鐵液流入炒鐵爐,用柳木棍攪拌,使生鐵液中的碳氧化,從而煉成熟鐵。
這種連續生產的工藝水平,已初具組合規模化,不但提高生產效率,還能節約耗能。
但是彈簧鋼應該屬於合金類,要熔煉合金的前提,是讓鋼完全液態化。
把鋼融化並持續保持一定時間段液態化,才能自由且精確地控制操作其中的碳與其他元素的比例。
百鍛鋼、灌鋼,甚至熟鐵滲碳鋼,這些都還不能做到精確的調控。
明朝時期鋼鐵冶煉已經是世界最尖端水平,只是差那麼臨門一腳,就可以掌握融煉合金技術。
這個時代融化鋼水得用坩堝,中國早在幾千年前已有用坩堝冶煉了,不過稱之為方爐。
明朝的方爐溫度大概只有1200至1300度,只能是用來煉鐵,方爐可融化鐵,但是卻沒有讓鋼鐵持續液態化。
最後朱由崧這個只會點理論的二把刀,讓宋應星把那些冶煉工匠叫來,和他們講解了一下坩堝煉合金鋼的一些基本知識。
主要是選用坩堝技術方面,也不知道那幾個冶煉工匠有沒有聽懂,一個個皺眉苦思,朱由崧讓他們回去慢慢的試驗。
朱由崧嘆息一聲,這天工院才剛剛成立不久,很多東西都沒自己理想中的那麼容易。
朱由崧讓宋應星主持天工院,是因為他熟悉明朝這個格物圈子,要不然他的《天工開物》怎麼記錄得那麼全,還涉及各行各業。
朱由崧讓他邀請一些對格物感興趣的好友加入天工院,不知道現在天工院具體都有哪些人。
他這兩個月對外面的戰事忙得一塌糊塗,一時沒有關心天工院的情況。
「宋卿,朕今日難得來一趟天工院,把這裡的格物先生們都叫來見一見吧。」
宋應星聽說皇帝要見他邀請的好友,連忙高興的笑道,「臣這就去喊來。」
沒一會兒,就有六七人隨著宋應星走了過來。
「臣等參見陛下。」
「諸位免禮。」
朱由崧給矛進入天工院的這些格物人才官身,為從五品員外郎。
宋應星開始給朱由崧介紹,以手示意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
「這位是王征之子王永春,熟讀其父所著的《遠西奇器圖說》,對機械頗有造詣。」
王永春對朱由崧行了一禮,朱由崧點點頭。
王徽是明末著名科學家,和徐光啟並稱「南徐北王」,宋應星把王徽的兒子請來天工院,也是有心了。
宋應星再以手示意一個又高又瘦的老者,
「陛下,這位是杭州的陳天衢。」然後宋應星又示意一旁的一個年輕人,
「這位是孫雲球,他們是兩師徒,精通機械,且最擅長打磨鏡片,已經做好了幾副陛下所說的那種望遠鏡。」
朱由崧看向那個年輕人,「你是孫雲球,可是吳江縣人?」
孫雲球朱由崧是知道的,明末光學儀器製造家,著有專著《鏡史》。
據說孫雲球還掌握了磨片對光的技術,也就是「驗光」技術。
能根據不同年齡的視力,做出老花、少花、遠光、近光等品種的眼鏡。
這個孫雲球可是眼鏡界的鼻祖啊,沒想到居然來了天工院。
年輕的孫雲球初次面見皇帝,明顯有些靦腆,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麼對他會有印象,連忙回答,
「小臣正是吳江縣人。」
朱由崧連連點頭,「好好,剛剛宋侍郎說你們把望遠鏡做出來了?」
孫雲球點點頭,「是的陛下。」
「快拿來給朕瞧瞧。」
孫雲球明顯是有準備的,從布兜里拿出兩副雙筒望遠鏡,恭敬的遞給朱由崧。
朱由崧見這望遠鏡外殼是用銅做的,很是高檔的樣子。
放在眼睛前試了試,效果跟他後世地攤上那種幾十塊錢一副的望遠鏡差不多,遠處景物被拉近,看得特別清楚。
望遠鏡的作用就是放大遠處物體的張角,使人的眼睛能看清角距更小的細節。
這玩意用於軍隊就不錯,「這種望遠鏡能量產嗎?」
孫雲球回答道:「回稟陛下,主要是磨鏡片費時間,差不多一個月能做出八九副吧。」
朱由崧聽說一個月才做八九副,這產量也太少了。
「這鏡片好像是又水晶做的,」朱由崧打量著望遠鏡,「朕記得給了天工院製作玻璃的配方。」
朱由崧看向宋應星,「宋卿,難道天工院還沒能製造出透明玻璃嗎?」
宋應星搖搖頭,「陛下,我們按照你給的配方,製造出來的玻璃好看,但是不完全透明,並不能用來做望遠鏡。」
隨後宋應星將幾塊玻璃送了上來,朱由崧發現這些玻璃並不是因為雜質問題,而是像後世的花玻璃,有些凹凸不平,完全不怎麼透明,還有不少氣泡。
朱由崧有些鬱悶,說好的石英砂、石灰石、長石、純鹼按比例加一起經過高溫就能生產玻璃,但是現在生產出來的都是啥玩意。
玻璃都做得不平,怎麼可能透明哦。
看來要推動明末的科技,還是任重道遠啊,得讓更多感興趣的人參與進來。
朱由崧倒是想到一個人,如果能讓他也參與進天工院就好了。
那個人就是明末四大公之一的方以智。
但是這個方以智要怎麼講呢,他也屬於那種空有民族氣節,卻是忠臣誤國型別的人吧,南明這樣的文人不少。
方以智崇禎十三年考中進士,入庶吉士,後在北平任工部觀政、翰林院檢討、皇子定王和永王的講官。
後來李自成攻破北平,方以智寧死不降,據說還遭到了毒打刑罰。
後來方以智回到南方後,組建「澤社」,針砭時政、鼓譟吶喊,貶低朝政、打壓皇權,為東林黨揚聲吐氣。
所以方以智好像對弘光朝意見很大。
朱由崧沉思起來,想到今時不同往日,嘗試召方以智來天工院,至於來不來,他也不去強求了。
畢竟方以智就一理工男,好像情商不太高的樣子,去搞什麼政治,這不害人害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