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80歲的唐世濟顫顫巍巍的說道:
「陛下,這海禁一開,沿海大量百姓必然拋荒田地私自下海從商,致使農事荒廢,必損國力,這些人且與洋番外夷相通,窺探我朝虛實……前朝紅夷占據彭湖,入我香山,專人求市作亂,海外紅夷狡詐好利,為患方深,有前朝之事為鑑……」
唐世濟巴拉巴拉說了一堆,反正就是開海弊端重重,開海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開海會讓沿海百姓不種田,不種田的百姓怎麼能行,那都不是好人。
還有開海會讓海盜和紅夷(荷蘭人)勾結,對朝廷不利,前朝就和這些紅夷打了幾仗,朝廷一點好處沒撈到,紅夷現在還占據著香山呢。
所以唐世濟認為這海禁開不得,請求陛下禁海。
李喬也一副大義凜然,聲淚俱下的說道:
「陛下,開設市舶司乃小利也,萬不能為了些許小利,而致使沿海倭亂又起,民生遭創,屆時派兵征伐,空耗我朝國力啊……」
如果按李喬的說法,表面上看,的確是很有道理。
萬曆二十年(1592年),明朝市舶司的總收入,竟然只有四萬兩,然而三大征之一抗倭援朝,打日本倭寇,卻花了幾百萬兩。
還有後面天啟年間,朝廷派水師驅逐占據澎湖的荷蘭人,雖然贏了,但是巨花錢。又和海盜打了不少仗,和鄭芝龍打還輸了,連總兵俞咨皋都弄沒了。
這妥妥的賠本買賣啊,所以陛下,我李喬這個大忠臣也請求禁海。
「朕知道了,你們先退下去吧。」
「臣告退。」
見朱由崧鬆了口,唐世濟和李喬兩人也退了下去。
看著唐世濟和李喬兩人的背影,朱由崧深深的吸了口氣,心中充滿了殺機。
這兩個正史上投降滿清的積極分子,要是不自己跳出來,他都把他們忘了。
這些人反應好快啊,錦衣衛昨晚上才接到倭寇作亂,他們就立馬進宮上奏反對開海,要求廢除市舶司。
他現在倒要看看,這些人到底要玩什麼花樣。
這時田成匆匆來報,
「陛下,宮外圍了許多國子監士子,說開海引來了倭亂,請求禁海廢除市舶司。」
朱由崧怒了:「有多少人?」
「已經聚集了有數百人。」
「好哇,好很很!」朱由崧拍案而起,「這些讀書人,如果讓他們為朝廷效力,拖拖拉拉,為了這市舶司卻是組織有力了是吧。」
嘿嘿,看來他們這是準備多方面出手,環環相扣,向自己這個皇帝施壓來了啊。
是自己這個皇帝太溫和了麼,朱由崧捏緊了拳頭,這明朝要干點實事,和和氣氣是不行的,非要見血才行。
「把陳明遇叫來。」
朱由崧剛剛準備找陳明遇,陳明遇卻自己先來了。
「陛下,查探清楚了,浙江倭亂很嚴重,一幫倭盜近千人,自浙東上虞登陸,把明州慈谿、奉化、翁山縣都禍亂了,向會稽去了。」
「陳明遇,你覺得這是真正的倭寇嗎?」
陳明遇臉色疑重,「陛下,這事的確很蹊蹺,得嚴查。」
見陳明遇還在沉思,朱由崧冷笑,
「如果朕沒猜錯,按慣例,這群倭盜必將攻城掠地,無人能敵,直逼京師。」
陳明遇吃了一驚,「陛下,這是有人引路。」
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發生過,嘉靖三十四年,不到一百名倭寇自浙東上虞開始登陸,橫行80多日,直接洗劫浙、皖、蘇三省,轉戰三千里。
攻掠杭、嚴、徽、寧、太平等州縣二十餘處,直逼留都應天府城下,把應天城內的幾萬守軍嚇尿了。
但是後來這群倭寇稀里糊塗的又被圍剿了,很多細節和經過卻沒了。
這事沒貓膩就見鬼了,那些倭寇難道是神仙嗎。
朱由崧冷聲道,「朕調五軍營李成棟、郭虎各率一支騎兵,一部去浙江,一部去松江府。」
朱由崧看向陳明遇,「你也帶著錦衣衛人手親自去,給朕仔細查查,這些倭亂到底是什麼人在背後搞鬼。」
「臣遵旨。」
陳明遇領命而去。
下午時分,讓人去查那群鬧事的太學士子,錦衣衛百戶陳四郎來稟報細節。
「回稟陛下,查清楚了,那些學生是由一個叫葛優的貢生起頭。」
「葛優?」朱由崧一時被這名字搞得有些懵。
陳四郎繼續說道,「前幾天,那個葛優花錢請同窗好友在萬花樓相聚,商量請願禁海。」
朱由崧冷笑,「幾天前就準備好了,果然事先有預謀啊。」
「陛下,那個葛優家裡在松江府擁有一個很大的織布坊,祖父葛成還曾經組織過數千人對朝廷抗稅,聲望不小,人稱葛將軍。」
看來錦衣衛被陳明遇建設的不錯的樣子,短短小半天功夫,連人家祖上三代都查出來了。
「哦,你詳細說說那個什麼抗稅的葛將軍,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陛下,這事發生在萬曆29年………」
陳四郎緩緩把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當年的萬曆皇帝也沒錢,他知道南方官員相互勾結,不指望他們收得上來稅。
所以萬曆皇帝決定對南方稅務出手,派宮內大批的太監透過任命為「稅監」,到全國特別是江南地區進行收稅工作。
但是江南豪紳可不是吃素的,公元1601年明萬曆29年,蘇州的織工葛成領導發動了聲勢浩大的反抗運動,把萬曆皇帝派來收稅的太監直接打死了。
萬曆大怒,南方人居然連自己的使者都敢直接打死,這還了得,膽子也太肥了。
萬曆想要治葛成的罪,但是卻不行,江南數千文人請願求情加威脅。
最後萬曆皇帝怕事鬧大不得不妥協,因為南方事關漕運和鹽稅,葛成只是表面判了12年監,家裡的織布坊卻越干越大。
後來蘇州人都稱他為「葛將軍」以表示對他的尊敬。
現在葛成的孫子都是貢生了,只要有人舉薦,就能做從七品以下的大明官員。
朱由崧咬牙,「真是囂張啊。」他只知道天啟年間,魏忠賢派太監下江南收稅,同樣被打死了好多。
然後整個南方文人動筆桿子,把收稅太監描述的兇殘無比。
朱由崧知道那些太監素質不高,不是啥好東西,但絕對沒有描述中的那麼壞。
陳四郎說道:「陛下,要不要把葛優抓起來審問。」
朱由崧搖搖手,冷笑,「不,先讓他們鬧著吧。」
陳四郎明白了,陛下這是巴不得讓事情搞大,看來他們錦衣衛要來大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