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厚敦沖李春抱了抱拳,說道:
「這位李公子,剛才你的家丁來這裡詢問軍情,事關機密,我們將士沒有接到上峰命令,的確是不能隨便透露。」
李春昂首叫道:「你們可有信牌?」
這時夏完淳走出來說道:「李春,你別鬧了,你沒有權力檢視我們的信牌。」
「咦,他好像是那個夏完淳,怎麼變得跟個黑碳似的了。」
松江府夏完淳神童之名,相當於讀書人裡面的明星,李春一幫人裡面,不少人是認識夏完淳的。
夏完淳入伍做督撫,一直和普通士兵一起軍事訓練,外貌和以前變化有點大,曬黑了不少。
「據說當今天子新建的三大營,不設坐營太監,設定督撫官,難道這個夏完淳去當兵做督撫了。」
「嘖嘖嘖,真是沒想到,夏完淳會去做天子的督撫,督撫不就是以前的坐營太監嗎,哈哈哈。」
「哈哈哈,我們松江府神童去搶太監們的活嘍。」
一幫公子們嘻嘻哈哈說著,對夏完淳跑去軍營當督撫,充滿了鄙夷嘲笑。
李春看了一眼夏完淳,搖搖頭,嘿嘿一笑,「夏完淳,真沒想到你一個讀書人會跑去當兵,簡直就是自甘墮落,枉為松江府神童。」
聽到李春等人辱他,夏完淳氣得臉色發紅。
當初大明軍隊碭山大敗南下多鐸大軍,捷報傳京,皇家日報宣傳軍中英勇事跡,夏完淳看得心情激盪,激發了他的愛國心,便去報名當了督撫。
夏完淳指著李春大聲怒斥,
「李春,如今我大明風雨飄搖,危機四伏,我響應陛下號召參軍入伍,保家衛國,怎麼到了你們眼裡,卻變得如此不堪。」夏完淳指著李春一群人,
「如果建奴韃子南下,沒有大明軍隊保護,你們能如此逍遙快活?你們這些人,才是枉為讀書人,是我大明的蛀蟲。」
李春冷笑,「你們沒有信牌,我懷疑你們是匪兵過境,如若不從實招來,我們就召集鄉團剿滅你們。」
李春說的很有底氣,明朝江南士紳剿滅朝廷正規軍的事,發生過不少。
最有名的就是崇禎十六年的「黔兵事件」。
當時農民起義軍把鳳陽府朱家皇陵挖了,貴州一支700人的黔兵,千里迢迢趕來南直隸支援作戰。
但是一群士紳卻聯合鄉團把這700黔兵屠殺了個乾淨,搶走了這支正規軍的戰馬和裝備。
明後期文人掌軍,得按他們的規矩打仗,軍隊調動時,需要提前給行軍路線上的府、縣各級官府傳送信牌,寫明身份、數量、目的以及途徑地點。
這樣做是為了讓地方官府提前通知,避免民眾驚擾,二來要事先預備給養和宿營地。
可以想像一下,明朝武將打仗有多難了吧,沒有半點軍事機密可湊,軍隊行軍路線和人數都要提前上報。
屠殺了700默兵,搶走了戰馬和裝備,參與這事的一群江南士紳不以為恥,還引以為傲。
因為這是他們對抗皇權的一種勝利,讓崇禎皇帝知道了他們江南士紳的厲害。
當時崇禎接到黔兵被屠殺,是很震怒的,下旨定性此案是「官紳無端誘殺」,要求嚴懲兇手,繳還軍械。
但是一批鄉紳給史可法、錢謙益、顧錫疇等名士寫信,把那700黔兵說成軍紀太差的匪兵,引起群憤所殺。
這就很搞笑了,一群放下兵器,被人請進大祠堂吃飯的黔兵,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就變成了打劫的匪兵。
回味過來的崇禎知道怎麼回事,怕引起南直隸民變,這事不了了之。
這時李成棟聽到李春把五軍營說成過境匪兵,還說要召聚鄉團剿滅他們,已經忍無可忍。
按他以前的脾氣,這種紈絝子弟敢鬧事,直接打殘丟出去就完事。
李成棟指向李春一幫人,叫道,
「他姥姥的,來人,把這幫鱉孫轟走,再敢嘰嘰歪歪,直接打死。」
馮厚敦連忙先攔住暴怒的李成棟,作為讀書人,他還是想先禮後兵,講講道理的,儘量不要把事態擴大。
馮厚敦轉頭對李春說道:
「李公子,我們有通知過松江知府,但是知府沒在府衙。」又介紹李成棟,
李春冷笑,「五軍營又怎樣,打我的人,必須給個交待,把剛剛打我李家家丁計程車兵交出來,穿箭遊街謝罪。」
「是啊!要給個交代!你們這些身份低賤的丘八,竟然敢在松江府打我們的人,這還有王法嗎。」
一幫公子哥叫囂著,「到了我們松江府,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也得給我趴著。」
在李春等人慣有思維里,大明軍人武官的地位極其低,只要是讀書人,人人都可以嘲諷、唾罵幾句。
朱由崧雖然開始在想辦法提升大明軍隊的榮譽和地位,但是短時間之內,效果並沒有那麼明顯。
馮厚敦也被氣著了,搖頭直呼,
「你們簡直就是不可理喻,這些五軍營將士先隨陛下參與攻打衛輝,殲滅豪格的正藍旗,後來碭山阻擊之戰又是主力,這種功勳滿滿的榮譽部隊,豈能容你們如此折辱。」
這時夏三娃晃著腦袋從裡面出來,
「咦,什麼人這麼囂張,敢圍著軍營大門這麼久還不走,難道準備衝撞軍營,這是死罪呀。」
李春見一身紅色飛魚服的夏三娃,愣了愣,「你是錦衣衛?」
夏三娃彈了彈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點點頭,「對,我是錦衣衛,你是不是也要查明我的身份?」
不過李春還是不太害怕。
一切都是他們的慣有思維里,自魏忠賢死後,錦衣衛名聲就臭大街了。
這些年,錦衣衛在江南可以說差不多銷聲匿跡了,要不然一幫鹽商也不會調護院劫殺錦衣衛。
李春繼續叫囂,
「我們是代表松江府士紳,查探匪………」
「啪!」
夏三娃可是沒有耐心聽李春嘰嘰歪歪,在李春還沒反應過來,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李春被一巴掌打得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又回到了原點,面對著夏三娃。
李春整個人都懵了,用手指著夏三娃。
「你敢…」
「啪!」
「跟我比囂張是嗎,我是囂張他爺爺。」
這一巴掌李春被直接扇倒在地,牙都掉了幾顆。
那群公子哥也懵了一下,然後指著夏三娃大叫。
「你好大的膽子……」
「啊……」
只見夏三娃不知何時,手裡多了一根馬鞭,對著那群公子哥,就是一頓狂抽。
李春這時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臉是血,腫的跟個豬頭似的,他一輩子何時挨過打,腦袋先是一片空白,然後腦子裡的怒氣值瞬間填的滿滿。
李春指著夏三娃尖叫,
「誰能殺了他,本公子賞銀百兩,不,賞銀千兩。」
一些護衛炸了,一千兩是什麼概念,絕大多數人,幾輩子都賺不到那麼多。
所以有李家護衛紅著眼,拔刀沖向夏三娃。
李成棟見狀,拔刀指向衝過來的人,「敢靠近轅門十丈範圍者,格殺勿論,放箭。」
隨著李成棟一聲令下,瞬間箭雨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