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戴罪立功,我要檢舉揭發……這裡有人聚集鄉團作亂,昨天去圍攻松江府朝廷官兵失敗,今天又準備去明州府………」
那個肥胖的鄉紳跪在地上,顫顫巍巍,他下面地板上的泥都濕了一塊,言語結巴,卻用詞簡略,把前因後果都說了。
眾鄉紳:「………」
張信:我汗流得好快呀。
鄉團民壯:我們躺平了,你們隨意。
陳明遇和郭虎兩人都是愣了愣,感覺這多少有點魔幻。
他們才剛踏入松江府呢,就在路上碰上這一夥鄉團,然後他們還沒把他們怎麼著呢,就有人跳出來招供。
但是聽說這是一群準備聚兵作亂的鄉團,不敢遲疑,立刻把他們圍起來,開始繳械。
鄉團們也非常配合,手裡的兵器一丟,抱頭蹲下。
他們昨天晚飯都沒吃好,又跑了一晚上,現在空著肚子早就準備躺平了。
陳明遇一眾錦衣衛盯著那一群鄉紳商賈,準備仔細審問,這時李春眼珠子轉了轉,然後跳了出來。
李春指著張信對陳明遇大叫,「這位上官,我也要檢舉揭發,這個人就是組織這次作亂造反的元兇,他叫張信,是金山衛世襲指揮同知,世受皇恩,卻不知回報,犯上作亂,實乃人神共憤………」
張信整個人都不好了,如同炸毛的大公雞,跳起來對著李春大罵,「戳達母的小赤佬!啊!……」
「休得亂動!」
錦衣衛見張信亂蹦亂跳,很不老實的樣子,用刀鞘狠狠的砸了一下張信,疼得張信發出一聲慘叫。
李春趁機說道:「這位上官,我叫李春,是嘉興府桐鄉李家人,我叔叔是兵部右侍郎李喬,我曾祖………」
陳明遇皺眉打斷了他,「把他們全部分開,一一審問。」
一眾錦衣衛聽到命令,立刻行動,把這些鄉紳全部隔開。
李春見兩名錦衣衛衝過來押解自己,慌得一逼,趕緊叫道:
「你們別亂來啊,我曾祖李春芳,叔父乃當朝兵部右侍郎,我桐鄉李家名滿天下………」
「啪!」
「啊…」
錦衣衛一個巴掌下去,李春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腫了起來,他瞬間老實了。
張信和這些鄉紳被隔開後,經過錦衣衛專業又高效的審問,很快就審問出了結果。
陳明遇一一對比口供,深吸了一口氣,好傢夥,這次的倭亂情況差不多已經清楚了,裡面牽涉了江南沿海好多豪紳巨賈。
這時張信和李春被架了過來,兩人有氣無力的,臉色蒼白。
張信自知必死,語氣還頗為強硬,對著陳明遇冷笑:
「你現在知道了吧,朝廷想設市舶司收江南士紳的商稅,觸動太多人的利益了,沒有任何人能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天子朱由崧也不行。」
「放肆!剛才審訊張信的沒吃飯嗎?讓他還有力氣狡辯,來呀,把他押下去重審。」
張信被錦衣衛架著就走,他喘著氣大叫起來,「今天倒了我一個張信,後面還有千千萬萬個劉信、趙信,暴政必亡!啊………嗷!」
張信的殘嚎聲,讓李春額頭的汗珠淌個沒完。
陳明遇盯著李春,問道,「你又怎麼說?」
李春咽了咽口水,說道:「我覺得你應該放了我。」
「嗯!」
李春撲通一聲跪下,「這位錦衣衛大人,放我回去吧,經過你們的教導,我已經深深的認識到了錯誤,其實納稅捐科,乃是我們鄉紳應盡的義務,
我決定痛改前非,回去後一定號召大家一起繳納稅銀………」
什麼叫反覆無常,這就是了。
陳明遇被這個無恥的傢伙噁心壞了,透過口供比對,他知道張信聚兵作亂的始末,這個傢伙就一攪屎棍般的存在。
陳明遇懶得再聽他亂叫。
「把他押下去。」
這時松江府方向傳來戰馬奔騰聲。
原來是李成棟的部下數百人追到了這裡。
昨晚上李成棟率騎兵把鄉團營沖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因為天黑,只抓了不到一萬人。
天亮之後,再次四處追剿這些逃跑的亂兵,又抓回來數千人,但都是些小蝦米,這快到中午時分才根據線索追到了這裡。
於是陳明遇、郭虎率軍押著俘虜去了松江府,一邊把情況匯報回京師,一邊開始根據口供抓人。
十一月十一日,一份關於倭亂的匯總始末出現在朱由崧的御案上。
朱由崧看完奏報,臉都黑了,這些人不暗中指使倭盜進城劫掠,居然打算直接聚兵暴力抗稅。
要不是他派出去的是騎兵,及時趕去松江府,市舶司都要被燒,楊振熙等一眾官員都要被殺。
如果不是五軍營戰力夠強,把那些鄉團打散,可能要出現第二個「黔兵事件。」
這些鄉團背後,都是有地方官,或者是朝堂官的背後支援。
那個兵部右侍郎李喬前幾天跳出來反對開海,朱由崧就想搞他了。
正史上那個李喬有多無恥呢。
多鐸進入南京時,多爾袞還沒頒布剃髮令,只要求武將剃髮,文官不用剃髮易服。
但是身為弘光朝的高層文官李喬,卻第一個剃髮跪舔多鐸。
多鐸直言:我這一生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輩。
要不是李喬自己跳出來,朱由崧都把他給忘了,現在有了證據,可以開始搞他了。
不但要搞李喬,那些地方上的官員也別想跑,還有最近鬧事的國子監士子。
這些天外面斷斷續續,還有國子監士子在外面鬧。
因為錢謙益一幫人只是在和稀泥,他們每次把一幫國子監趕走之後就了事,並沒有給出相應的處罰。
結果那幫士子好像看出錢謙益不會把他們怎麼樣之後。
於是每天都有人繼續大喊,不能開海設定市舶司,引來倭亂,荼毒沿海百姓。
朱由崧看完陳明遇發來的倭亂匯報,陰沉著臉,召來陳四郎,
「現在外面還有國子監士子在鬧嗎?」
「回稟陛下,那些士子被驅趕後,每天早上又會來鬧上一會兒,然後再次被驅趕,迴圈往復。」
「明日他們來鬧,把他們全部抓起來。」
「是,陛下。」
十一月十二日,朱由崧召開大朝會。
李喬帶著一幫人騰騰的上奏,表示反對開海設定市舶司。
我等的就是你了。
朱由崧拍案而起,指著李喬等人,
「來人,把這些傢伙的官服扒了,全都抓起來。」
一幫錦衣衛如狼似虎的衝出來,把李喬等人按倒,開始當場脫帽扒衣。
李喬等人懵了,一眾朝臣也都懵了,今天陛下怎麼這麼粗暴。
朱由崧把陳明遇發回來的奏報狠狠的甩在一眾朝臣面前。
首輔馬士英向前撿起來退回群臣中開啟,身後聚攏一堆腦袋一齊瞄著奏報。
「噝……」
「好大的膽子!」
「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