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覺得,像這種大明英烈的家屬,朝廷應該是給予一定的照顧,比如有家屬來英烈祠拜祭,朝廷應該給予補貼路費什麼的。
朱由崧把這事記在心裡,參觀了一遍忠烈祠的布置,按他的規劃,現在忠烈祠的建造還沒完工。
他準備把歷代對大明有過重大貢獻的人,都在忠烈祠塑像立碑刻傳,受世人供奉。
如大明開國功勳,如徐達、常遇春,藍玉等人,中期的戚繼光,俞大猷,後期的盧象升、孫承宗等等。
這樣更能增加凝聚力。
眼看要到飯點了,朱由崧才從忠烈祠出來。
剛出忠烈祠大門,就聞到了一股誘人的肉香味。
香味的源頭來自忠烈祠大門不遠的地方,那是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飯館。
這家飯館連個招牌幌子都沒掛,但是卻帶著煙燻火燎,倒有一副人間煙火的鮮活氣兒。
飯館門口放著兩口巨大的鐵鍋,鍋里咕嚕咕嚕的翻滾著,從裡面傳來誘人的肉香味。
飯館裡坐滿了食客,還有不少直接坐在廊道里,推杯換盞,大口吃喝。
飯館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婦,正在門口鍋灶邊上忙活,不時的和一幫熟客說笑著。
見到朱由崧等人過來,立刻朝店裡面喊人招呼客人。
店裡飛奔跑出來一個半大小子。
那半大孩子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一臉殷勤的朝朱由崧等人走來。
「諸位客官,可是要吃飯?」
朱由崧笑笑,「行,咱們今兒個就在你這吃了?」
「客人們,這邊請。」小夥計聽到回答,臉上的笑容更勝,指引朱由崧到了一張桌子前,對著桌子擦了又擦,手腳麻利的換上了乾淨茶水。
朱由崧一把坐下了,但是隨行的田成和陳明遇等人,一時之間不敢落坐。
「在外面別講那些規矩,都坐下來吧。」
田成和陳明遇只得坐在朱由崧兩側,他對面是沒人敢坐的。
小伙子又搬來臨時幾張桌子,一眾扮作隨從的錦衣衛,也各自找地方坐了,一時把整個小飯館擠得滿滿當當。
田成用䄂子在朱由崧桌面前抹了抹,見上面還有油漬,不由皺眉,小聲的說道:「爺,這裡的環境也太差了,會不會不乾淨。」
朱由崧搖頭說道,「無妨的,田成你咋就犯起嬌慣氣來了,咱們以前落難來江南,什麼苦沒吃過?」
朱由崧是完全不在意的,前世路邊攤,他吃得多了,原主記憶里,從洛陽千里南逃江南,二百多人搞得就剩二十幾人,也不是沒吃過苦。
這時小夥計走過來問道:「幾位客人,要吃些啥?」
陳明遇從懷裡抓出一把碎散銀子,放在小夥計手裡,說道:「你們店裡的招牌菜,給我們這些人都來幾樣,要快些。」
「好咧!」見陳明遇這麼大方,小夥計笑眯眯的應了句,就連忙跑去忙活起來。
沒多久,一樣樣菜餚就端了上來。
最先端上來的就是兩大盆,一盆狗肉,一盆驢肉,直接從那門口兩口大鍋里打上來的。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愛狗人士,狗肉是民間主要的肉食來源。
因為沒有大規模養殖豬,豬的種類也是那種偏小型的黑豬,一頭豬也就長到百來八十斤,不像後世能長几百斤那種大白豬。
牛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宰殺,羊肉也很貴,一般普通百姓吃不起,民間多是狗肉,驢肉,豬肉。
隨後還有一盆紅燜河魚端了上來,明代的飲食很豐富了。
那盆紅燜河魚,赤紅色的醬汁上面,出鍋時撒上蒜末小蔥和芫荽(香菜),那香味兒隨著熱氣飄來,瞬間就讓人有了食慾。
打上一碗白米飯,澆上這魚湯,那是絕配啊。
坐在身側的田成像是一隻大蜜蜂,一直忙個不停,把要用的碗筷用開水燙了兩遍,才擺在朱由崧面前。
「來,開吃啊。」朱由崧抓起筷子,夾了一條小河魚,示意兩人動筷。
而邊上的那幫錦衣衛,早已經在開始大快朵頤了。
這些錦衣衛都是些有軍功,從底層篩選出來的漢子,吃相那是相當豪放粗魯。
有用筷子的,有用手抓的,還有拿著小刀子切割著肉的,吃得暢快無比。
像那個夏三娃,都錦衣衛千戶了,卻很沒形象的架起一條腿在凳子上,看來是吃嗨了。
朱由崧夾著一條小河魚,往嘴裡一送,輕輕的一吸,就剩魚頭和魚刺了。
這紅燜小河魚又鮮又香,宮裡還真沒這味道。
朱由崧放下魚刺,說道,「家裡頭啊,還真吃不到這美味。」
田成說道,「爺,要不要把這飯館老闆請回去專門給您做飯。」
朱由崧斜了他一眼,「你說的什麼嘛,這天下間的好處,哪能一見到,就獨占了的道理。」
田成訕訕一笑。
「店家,能討碗熱湯嗎?我們祖孫泡個饃吃。」
朱由崧看向飯館門口,來的一老嫗和一小男孩,覺得有些眼熟。
陳明遇說道,「爺,這是剛才忠烈祠里祭拜英烈的那對祖孫。」
朱由崧也想起來了,這兩人正是忠烈祠的兩人,這不就是大明英烈家屬嗎?
飯館老闆娘幫那祖孫打了兩碗熱湯,對那老嫗說道:「老人家,店裡坐滿了,你將就站著用吧,湯不夠我再給你們加。」
「多謝,多謝,我們站著就好,站著就好。」老嫗一臉的卑微,連連道謝。
朱由崧直皺眉,如果這對祖孫真是大明英烈家屬,按理說不會這副模樣。
每個戰死計程車兵,他都給了50兩撫恤銀。
會如此落魄,除非……
朱由崧正要把那對祖孫請過來詢問,這時從街上走來幾名男子圍住那對祖孫。
一個凶神惡煞的男子對著老嫗叫道:「老不死的,官府沒有給你們路引也敢亂跑,不要命了是吧。」
老嫗哀聲說道,「青爺,我聽說朝廷給我兒立了碑,只是帶這孩子來認認路,將來我老婆子死了,孩子也還可來祭拜,怎麼你們官府就是不肯呢。」
「你想來就來,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亂跑,這還有朝廷律法嗎?」男子惡狠狠的說了一句,然後問道:
「你來應天府除了拜祭你那死去的兒子,還有去見誰嗎?」
老嫗一臉茫然的說道,「我就是帶著我家二伢來拜祭他父親,也沒去見誰啊。」
「哦。」男子臉色緩和了起來:「下次沒路引可不能亂跑,要不然抓起來直接送牢里,誰也救不了你們。」,
「既然你兒子也祭拜過了,跟我們回去吧。」
老嫗唯唯諾諾的答應了。
眼看倆祖孫倆就要被那一伙人帶走,朱由崧示意陳明遇攔下他們。
在大明,普通百姓要是沒路引,是走不遠的,但這是放以前。
現在是亂世,路引制度基本上都沒什麼用了,大明的流民太多了,官府如果要查,根本就查不過來。
那祖孫倆是大明戰死將士的家屬,卻如此落魄,而有人專門查他們的路引,這裡面肯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