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原本都準備借這次撫恤銀貪污案,對地方官吏進行一次大清洗、大整頓。
但是突然接到清軍異動,可能再次大規模南下的訊息,一時有些猶豫了。
這下蛋疼了,不查地方官吏,及時整頓,遲早要亡國,現在要是大查,怕是也有亡國的風險。
畢竟外有大敵,要是再引爆內部矛盾,到時候內外夾擊,國內出現喜迎大清王師,打倒弘光暴君的情況,朱由崧一點都不意外。
就是和平穩定年代,對地方上進行大整頓都要謹慎萬分。
可能有人覺你都有軍隊了,還怕這怕那,其實有軍隊也不是萬能的。
軍隊是暴力機構,代替不了官府的職能,比如收稅他們就不懂。
如果整頓地方,將會牽連一大片,可以說是一片連著一片。
他設定市舶司收點稅就出現了動亂,要大力整頓地方官吏,除了暴力威懾,還得要有一定的群眾基礎。
這個時代,地方上的話語權,都是掌握在士紳官員手裡,普通百姓是聽不到上面聲音的。
而地方官又是來自地方鄉紳群體,宗族觀念極強,士紳組織能力還是很強的,平常爭個水,打個群架啥的,動不動出動數百上千人,那是常態。
到時候整頓地方,萬一出現大範圍內的暴動,得要有軍隊鎮守才能維持穩定。
但是腦海里浮現出,那進京祭拜親人的祖孫倆,一身衣衫襤褸,那些浴血奮戰,為國戰死的將士家屬,過得如此悽慘卑微。
朱由崧對這不能忍,得徹查,無論如何都得還英烈們一個公道。
一查到底,再說涉案的重災區都是在南直隸,他有兵馬在手,出現動亂就及時撲滅。
同時要擴大報紙了,辦大字報,把朝廷的各種政令通告,刷到鄉下農民牆上去才行。
翌日,早朝。
天還沒亮,朱由崧就到了奉天殿。
唐、宋兩代都是五日一次早朝,清代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日為常朝之期。
其實明朝還是有很多勤快皇帝的,朱元璋那個工作狂每天都要早朝,隆慶時規定每旬三次(逢三六、九日)就開一次朝會。
當然也有不把早朝當回事的,早朝這種繁重的、日復一日的禮儀,上得多了,誰也不耐煩。
像是正德帝就經常離開京師,一走數月,根本沒法定期舉早朝,嘉靖和萬曆都不愛上朝。
朱由崧還是很勤快的,又恢復了唐宋的早朝時間,每五日一次定期早朝。
而且有特殊的事件,他還會臨時召叢集臣議事。
朱由崧重新修繕了奉天殿,早朝已經改回到奉天殿舉行了。
群臣們也來了,朱由崧坐在龍椅上,群臣行完禮,開始早朝。
首輔馬士英挺著肚子站在最前面。
可能有人說,他不是被阮大鋮彈劾了嗎。
但是被彈劾又不是治罪,明朝首輔被人彈劾的太多了。
當然被人彈劾就辭職,是明朝大臣的一個特點。
明朝絕大多數大臣都重視名節,或者在表面上重視名節,一被人彈劾就會上辭職信,以示自己不戀權威,只重名節。
由淮安府一對祖孫進京祭祀忠烈祠親人,引發出撫恤銀案,兵部官員被抓走了大半,現在又牽連了不少戶部官員。
阮大鋮彈劾首輔馬士英,整個朝堂都震驚了。
當日馬士英被彈劾,就將兒子綁去了刑部,奏疏請罪,稱自己識人不明,教子無方,無顏面對朝堂,要辭職。
馬錫是馬士英次子,原是京營提督,後來朱由崧整頓京營,馬錫乃以提督之身改掌應天府五城兵馬司。
刑部很快提審了馬錫,並給出了結果,馬錫身為五城兵馬司提督,有失察之罪,居然沒有參與撫恤銀一案。
這個失察之罪,可大可小,要叫人怎麼利用了。如果往小了,最多就是個過失,大不了被批評幾句罷了,嚴重點就是罷官。
朱由崧嚴重懷疑,這是阮大鋮和馬士英兩人在唱雙簧,試探自己的態度。
朱由崧想了想,沒有允許馬士英辭職,他倒要看看,這兩個人,究竟想要幹什麼。
到了馬士英和阮大鋮這個地位,自己出手收銀子是不可能的,錦衣衛還沒有立刻查到確鑿證據,朱由崧也不會直接動手抓人。
朱由崧掃視了一眼群臣,見兵部尚書阮大鋮雖然排列靠前,但卻像孤零零的站在一塊。
因為兵部那裡的官員只有寥寥數人。
朱由崧說道:「朕這幾日以來,那是徹夜難眠啊。」
「朕心中有太多的不解,太多的疑惑,思來想去,就是想不通。」
朱由崧在龍椅上挪了挪屁股,身子前傾,
「諸位臣工,你們都是我大明萬里挑一的精英,能否為朕解惑?」
諸位大臣心裡甭提多難受了。
心想陛下今天到底想要幹啥?
這很不對勁好不好。
於是齊齊說道:「請陛下明示。」
朱由崧說道:「朕重修武德,組建三大營,抵禦建奴南侵,是對還是錯?」
朱由崧這話一出口,大臣們更加難受了。
你要不要這樣?
有話就直說唄。
哎,沒辦法,陛下這幾天估計脾氣不太好,陰陽怪氣的也可體諒,得順著。
要不然你想想,兵部和戶部都抓了那麼多人,陛下會跟你客氣。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黃有光眼珠子轉了轉,猶豫著這個時候,適不適合拍馬屁,正準備跳出來說話,卻被人搶了先。
只見阮大鋮率先出列,說道:「陛下乃我大明光武聖宗,銳意抗擊韃虜,此乃順義天道和民心也。」
群臣齊呼,「陛下聖光燭照四海,使天下勠力同心,抗擊韃虜乃民心所向!」
朱由崧用平淡的語氣問道,「諸位臣工,你們平常吃得飽?穿得暖嗎?」
這下整得朝臣們都疑惑了。
弘光天子怎麼說話越來越奇怪了。
見朱由崧身子一直向前傾,嚴重懷疑他昨晚上睡覺落枕了。
這種問題還用回答嗎。
咱們這些能來上朝的,有哪個會吃不飽,穿不暖的。
於是眾臣又齊聲說道:「全賴陛下庇護,才能使我等能安居樂業。」
朱由崧站了起來,「不,庇護你們的不是朕,是我大明的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