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阮大鋮來了常州府,宗灝一陣狐疑,忙問來報信的那個下人,
「阮大鋮的欽差隊伍有多少人馬?」
「回老爺,整支欽差隊伍大概三四百人的樣子。」
「難道阮大鋮不知道常州府民意洶洶嗎?就這點人就敢來常州府?」
宗灝扯著鬍子,踱步轉了轉,沉吟了好一陣後,轉頭對下人說道,「把朝廷派阮大鋮為欽差,來常州府清查田畝的訊息,用最快的速度散出去。」
「是,老爺。」那名下人應了一聲,就欲走時,又轉身問道,
「老爺,要不要讓人先通知那個海馬老三出手,要不然就憑一些臨時鼓動的泥腿子,能搞出多大動靜,怕也劫不動永豐倉………」
「你個白痴,少自作聰明。」宗灝皺眉看著下人,露出一副不悅的神情,喝道,
「本府可是官,那個海馬老三是匪,你想讓本府留下通匪的把柄麼。」
「你只管散發訊息出去,自然會有人安排怎麼對付阮大鋮。」
「唉唉唉……小人知道了。」那名下人被喝斥了一頓,嚇得連連點頭,連忙退出去。
一旁的武進縣令羅華袞聽到「海馬老三」和劫永豐倉時,心頭一震。
他們口中說的「海馬老三」,是太湖群島一帶成名已久的江洋大盜,傳聞他駕船在水裡跑得跟岸上的馬一樣快,所以得了個綽號「海馬老三」。
像海馬老三這種江洋大盜,能存在太湖一帶橫行這麼多年,除了自身過人本事之外,自然也少不了有地方豪門豪強幫他打掩護。
這次常州府的所謂民亂,羅華袞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無非是地方士紳對朝廷派阮大鋮清查田畝不滿,鼓動一些人鬧事而已。
而且幾伙暴民衝到常州永豐倉,要不是有稅課司的人把守,差點把那裡劫了,那裡可都是今年本該運往京師的秋糧稅賦。
武進縣是常州府的首縣,也就是常州府的府城,永豐倉設在武進縣,要是讓人劫了,羅華袞這個知縣可是有責任的。
羅華袞一臉忐忑的說道,「知府大人,這這……我該怎麼辦?」
宗灝輕吸了一口氣,對羅華袞說道,「自然是先叫齊府衙所有官員,去迎接朝廷欽差。」
「常州府出現鄉民暴動,本府要向阮大鋮那個欽差大臣請罪。」
「另外老夫近來身體不適,已經向朝廷遞交了辭呈,準備乞骸骨了。」
「啊………」羅華袞都被搞懵了。
宗灝要辭官,騙鬼呢。
看來是打算以退為進。
像大明的官員,很多因為種種原因辭官後,回老家養望幾年,然後朝中有好友推薦一下,往往又能被起復,說不定還能升官。
而且更離譜的是,崇禎時期很多哪怕是臨陣脫逃,丟城失地,或者是投過降的官員,轉頭又還能繼續在南方的弘光朝當官。
果然,只聽宗灝笑道,「介時本府辭官,欽差把常州府搞得大亂,永豐倉被劫,這一切主要責任都是阮大鋮搞的。」
「至於你麼?」宗灝看著羅華袞,「你大可帶著衙役去太湖捉拿江洋大盜海馬老三啊。」
「唉唉,下官知道了。」
宗灝的意思是讓羅華袞帶著衙役離開武進縣,捉拿江南大盜海馬老三,既可以讓他免責,又能讓武進縣防守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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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鋮和夏三娃兩人這時到了常州府衙門口,他們在等,等宗灝親自帶人出來迎接。
這時宗灝率領常州府的官員出來。
眾人齊聲參拜,「下官等參見天使,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阮大鋮挺了挺大肚子,輕輕的點了點頭,「好了,都免禮吧,去裡面談。」
一幫常州府官員人擁著阮大鋮一行人進了府衙。
「天使請稍後,下官已經安排人去準備酒宴,為天使接風洗塵。」
阮大鋮沒有應答,而是朝一旁的夏三娃看去,心想你怎麼還不動手。
夏三娃輕咳一聲,然後一聲暴喝,「來人,把宗灝拿了!」
夏三娃身後幾名彪悍的錦衣衛閃身而出,一把就將宗灝夾住。
「你們幹什麼!」
「這這這………天使,為何要抓宗知府。」
常州府一眾官員頓時躁動起來了。
阮大鋮卻是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夏三娃抱著胳膊,看都沒看那些噪動官員,眼睛瞟了一眼宗灝,「宗灝,你的事發了。」
宗灝一臉鎮定,「哦,本官所犯何事?」
夏三娃走近宗灝面前,拍著宗灝的臉頰,嘿嘿笑道,「宗灝,你還記得姜開先這個人嗎?」
「啊!」宗灝猛的抬頭看向夏三娃。
「怎麼?是不是想起來了。」
此時宗灝的心中如驚濤駭浪一般,一瞬間冷汗直冒,竟浸濕背後。
「本府從沒聽說過姜開先這人,不知錦衣衛找他何事?」
「你真的忘記姜開先這個人了嗎?」
「本官從未聽說過此人。」
宗灝用力的捏著袖口,強壓著心中的不安,轉頭看他其他常州府官員。
「諸位,你們有誰認識一個叫姜開先的嗎?哪怕是聽說過的也快點告訴天使,萬莫耽誤了天使的事情。」
常州府官員齊齊搖頭,「我等也從未聽說過此人。」
他們確實不認識,所以個個都回答的很肯定。
夏三娃直直的看了宗灝好一會兒,但是宗灝心理素質似乎過硬,一副坦然的模樣,還昂起了小半個頭顱。
夏三娃嘿嘿冷笑一聲,突然一巴掌扇在宗灝臉上。
「啪」的一聲,只見宗灝被打得摔倒在地,而且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啊!」這時宗灝才伸手捂著自己的臉,發出一聲慘叫。
在場的人都懵了,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這時夏三娃向前,一手抓著宗灝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空出一隻手對著宗灝再次狂扇。
啪啪啪。
「啊啊………」宗灝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夏三娃的手勁也太大了,一陣狂扇後,宗灝已經變成了豬頭。
在場的人都傻了。
就是阮大鋮都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這個錦衣衛千戶這麼粗暴。
他們都是頭一次見到文官被這樣打。
大明朝文官的地位可是超然的,當眾被人狂扇耳光,別說見,簡直是聞所未聞。
但是夏三娃敢如此當眾狂毆宗灝,除了已經查明宗灝是透過舞弊科舉而中舉外,和宗灝的種種不法行為。
還有就是皇帝已經調兵神機營,分駐各府徹底的控制住整個南直隸和漕運。
而且他們錦衣衛接到皇帝的特意交代,要把十幾年前宗灝舞㢢一事,原原本本查出來公布天下。
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知道,這些世家大族是如何相互勾結,利用科舉作㢢,並引起普通寒門士子的忌妒和怒意。
現在要的是快刀斬亂麻,處理一批不法官員,清理地方士紳的保護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