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米倉道進入漢中的明軍,自然就是由竇名望所統率一支規模千人的精銳突襲軍。
他們若是能順利拿南鄭縣,將對整個漢中戰局產生深遠影響。
不過走米倉道必須穿越高聳入雲、地勢險要的米倉山。這裡山峰陡峭,道路崎嶇不平,與金牛道相比,其行軍難度可謂大幅增加。
也正因如此,儘管出發時間相同,竇名望率領的這支軍隊卻比經由金牛道進發的明軍足足晚了大半個月之久,方才艱難地踏入漢中境內。
此時雖已步入早春二月之後,但米倉山道中的寒風依舊凜冽刺骨,彷佛寒冬並未遠去,那呼嘯而過的風聲猶如猛獸咆哮,令人不寒而慄。
進入米倉山的明軍將士們個個身上厚實的披風,緊緊包裹住身軀以抵禦寒冷。他們悄無聲息地行走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之上,腳步輕緩而堅定。
每個人都神情肅穆,目光專注於前方的道路,不敢有絲毫懈怠。隊伍中偶爾傳來鎧甲碰撞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山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此時,前方的山道上忽然顯現出幾道若隱若現的人影。
待走近之後,經過一番仔細地查驗身份,這些人最終被帶到了竇名望的跟前。
原來,他們正是此前竇名望派出去負責在前方探路的夜不收小隊成員。
早在抵達巴東郡的時候,竇名望便派遣出一支精銳的夜不收隊伍,讓他們提前趕赴前方,去探查清楚路況以及相關的軍情資訊。
只見一名夜不收隊員急匆匆地上前一步,對竇名望抱拳行禮道:
「啟稟竇將軍,昨日小人等探查至龍頭山一帶時,發現那裡有著數量眾多的巡邏兵,我等與他們幾番交鋒,雖然成功斬殺了好幾撥敵人,但不幸的是,還是有幾個漏網之魚趁亂逃脫,跑回去通風報信了。」
聽到這個訊息,竇名望不禁眉頭緊皺,沉聲道:「嗯?如此說來,豈不是意味著咱們的行蹤已然暴露了嗎!」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憂慮。因為一旦被敵人察覺,那麼此次他們計劃對南鄭縣發動的偷襲行動將會面臨極大的困難和阻礙。
竇名望又連忙追問道:「可曾查探清楚前方到底有多少敵軍駐守?」
那名夜不收隊員趕忙回答道:「回將軍話,小人們抓到了幾個清兵俘虜,並對其嚴加拷問,從他們口中了解,漢中總兵張勇這幾天在這東南一帶部署了許多巡邏隊伍,不過奇怪的是,目前尚未發現有大批清軍在此駐紮防守。」
竇名望抬起頭來,目光默默地凝視著遠方。
他們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山坳,而只要越過這個山坳,便屬漢中境內的龍頭山了。
龍頭山位於川陝交界線,從米倉道進入漢中地區,最為險峻、危險的路段,正是位於這龍頭山半山腰處的那一段。稍有不慎,便可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此時正值正午時分,不過因為陰雨天,龍頭山的山腰間仍被濃厚的雲霧所籠罩,彷佛一層神秘的面紗,讓人難以窺探其真實面目。
竇名望朝著山崖下方狠狠地吐了一口老痰,指著前方,大聲吆喝道:「諸位兄弟們!加把勁!待我們過前面這個山坳,便迅速集結起來。」
「甭管前方到底有多少敵軍,咱們直接從這龍頭山上衝過去,一舉強襲南鄭縣!」
其實,在這種敵情不明的狀況之下,竇名望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不能簡單地稱之為魯莽行事。
畢竟,這幾日山中始終都是雲霧蒙蒙,人的視線受到極大限制。如此一來,漢中的清軍想必對於他們的具體情況也是一無所知。
而且漢中總兵張勇沒有提前在龍頭山布置兵力據險而守,極有可能是注意力被金牛道的那一路明軍吸引了,也說明清廷在漢中兵力可能不足。
所以說,倒不如趁著這天氣的緣故,出其不意地給敵軍來個突然襲擊,或許還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呢。
竇名望打起仗來都是悍不畏死,衝鋒在前,所謂什麼樣的人帶什麼樣的兵。
一眾將士聽說馬上要開戰,一改多日行軍的苦悶臉,人人磨拳擦掌,大為興奮,整個隊伍的氣氛反而活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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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竇名望的一聲令下,整個軍隊立即加快了前進的速度,士兵們邁著矯健的步伐,急速前行。
軍中以極快的速度積極動員起來,所有人都進入到了緊張的戰鬥準備狀態當中。
這支明軍藉著山間雲霧,一直走到龍頭山的半山腰,眼看就要翻過龍頭山,但山上一直沒有絲毫動靜傳來。
就在竇名望等人心中驚疑不定時,突然聽到山頂上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然後就聽一個聲音在大呼小叫。
「快,趁明軍還沒來,用大石頭把山腰的這個小道給我堵上,………」
「咦?山下這是什麼聲音……?」
「不好,那是明軍!……大夥快操傢伙,明軍來了……」
說話的正是奉張勇之命前來鎮守龍頭山的馬寧。
此時馬寧率領一千綠營軍堪堪趕到龍頭山,就碰到竇名望的人,雙方可謂是狹路相逢。
竇名望也發現了龍頭山的清軍,連忙指著冒頭的馬寧一眾人,大聲叫道,「火銃手,快給我對著那人多的地方朝死里打。」
幾十名明軍火銃兵聽到命令,立刻擺開架勢,端銃朝山頭射擊。
「砰砰砰!」
「快快快,第二輪接上,別讓清狗冒頭!」
一陣噼里啪啦的銃聲響起,拉開了戰鬥序幕。
綠營軍雖然居高臨下,但他們也是剛剛趕到,立足未穩,突然面對幾輪明軍火銃輪射,前面的人被打得縮在山崖上不敢冒頭。
而且綠營作為清廷補充的軍事力量,裝備主要為刀、矛、叉、盾、弓弩等冷兵器,只有少量三眼銃和鳥槍還是大明遺留下來的,反擊力量有限。
竇名望見自己這邊火銃手打得對方不敢冒頭,於是提刀在手,大聲喝道,「弟兄們,快隨我殺上去!砍了這幫韃虜狗漢奸!」
竇名望喊罷,帶著幾十個明軍將士,如同猛虎般朝山頂竄去。
明軍火銃手見竇名將帶人衝到山頂靠近敵人,此時怕誤傷也停止了射擊。
縮在一處山崖下躲避的馬寧眼見沒有火銃聲響,立刻大喊大叫,
「快快快,統統給我起來,搬石頭,給我往下面砸!」
但就在馬寧話音剛落,就見山下竄上來幾個人影,竇名望提刀帶著人朝他們殺來。
竇名望不虧是有名的悍將,一柄長刀在他手裡如同殺戮的機器,左挑右劈,一下子砍翻數名綠營兵。
馬寧不知竇名望的厲害,眼見被明軍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大喝一聲提著一桿長槍刺向竇名望。
竇名望剛砍翻幾名敵人,正是興起,眼見馬寧刺來的長槍,絲毫不慌。
只見竇名望一聲怪叫,竟然一把將馬寧那杆刺來的長槍抓在手裡。
馬寧大吃一驚,還沒來及反應,就見竇名望獰笑著一刀劈來,頓時腦袋被削了半邊。
竇名望的悍勇,歷史上可是能和人稱「活呂布」王輔臣對比的人物,馬寧那裡是對手,這才一個照面就被削了半邊頭顱。
竇名望帶頭殺開上山的道路,身後擁上的明軍越來越多,後面上了山頂的火銃手更是排開陣勢,對著綠營一通亂射。
綠營主將馬寧被殺,很快就在山道上亂作一團,開始作鳥獸散。
有被火銃擊中倒在地上打滾哀嚎,還有人開始逃命,卻被擠下山崖,發出最後的慘叫聲,響徹整個龍頭山。
短短的交戰,龍頭山的山道上,就已伏屍遍地,幾乎全是被殺的綠營兵。
竇名望帶著人殺上了山頂後,一路衝殺,連俘虜都顧不上抓,直接突入南鄭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