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黎明的薄霧被突如其來的炮聲撕裂，熱蘭遮城岸防炮台噴吐出陣陣白煙。
荷蘭人在大員港外圍建立了幾個炮台，布置了二十幾門岸防火炮。
當大明艦隊伴著晨霧突然出現在大員港外海時，荷蘭人的岸防炮立刻就響了起來。
幾發炮彈徒勞地落在數里外的海面上，激起高高的水柱。
明軍的艦隊離港口至少還有七八里，荷蘭人的岸防火炮雖然難以對艦隊造成傷害，但是起到了非常好的警示效果。
「見鬼！明國人的艦隊是幽靈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費爾勃格總督的咆哮聲在總督府內迴蕩，他一把將盛滿葡萄酒的銀杯砸在橡木桌上，深紅色的酒液濺落在航海圖上，宛如血跡。
「我們的巡邏船呢？難道都去海底餵魚了嗎！」
一名身材魁梧、留著濃密紅鬍子的軍官踏前一步，胸前的銅質肩章在燭光下閃爍：「長官，請允許我率領艦隊出擊，這些黃皮猴子敢來送死，就讓他們見識見識真正的海軍！」
費爾勃格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顫抖的雙手，他盯著波斯特中校，這位來自鹿特丹的老兵確實是他在這個遠東殖民地最倚重的軍官。
「好吧，波斯特。」費爾勃格的聲音依然沙啞，但已恢復了幾分冷靜，「帶上所有能動的戰艦，記住，不要貿然進入他們主力艦的射程，先試探他們的火力和戰術。」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海面上若隱若現的帆影，補充道：「上帝保佑你，只要我們撐住一個月，巴達維亞自然會派人去與明國交涉，明國北方全被異族人占了，我不信南方的明國政府會與我們全面開戰。」
波斯特利落地行了個軍禮，鐵靴跟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放心吧總督，我會讓這些明國人知道，熱蘭遮城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
波斯特中校是費爾勃格的得力手下，也是台灣總督府軍銜最高的軍官。
他們對於明國的水師並非一無所知，並且還多次交過手，比如料羅灣海戰，導致荷蘭九艘戰船覆滅。
但是費爾勃格心裡認為明國不會花太多精力對付熱蘭遮城。
因為他們占領這裡並非一兩年，而是二三十年，明國自建國以來就沒有把這裡納入行政範圍。
而且明國現在還是北方被異族人占領了的情況下，他們更大的敵人應該是北面的異族人，而不是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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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森手持望遠鏡，站在「鎮海」號高聳的尾樓上，晨風吹拂著他猩紅的斗篷，龐大的明軍艦隊在他身後展開，如同浮動的山巒，遮蔽了海面。
龍江船廠傾力打造的旗艦「鎮海號」如同海上巨獸，三根主桅直指蒼穹，三層炮甲板合計六十四門黑洞洞的炮口已經褪去炮衣，在晨光中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其中最為駭人的，是艦首兩門能發射三十二斤巨型彈丸的「大將軍炮」，這是大明工匠心血的結晶，其威力甚至超越了荷蘭人最大的艦炮。
鄭森的目光從望遠鏡中越過波光粼粼的海面，落在遠處那個越來越清晰的稜角形堡壘上——熱蘭遮城。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最堅固的堡壘，如同一個巨大的、灰白色的石頭楔子，牢牢釘在大員島的西南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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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稜角設計確保了幾乎沒有射擊死角，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炮窗後面，隱約可見森然的炮管。
「紅毛夷倒是選了個好地方。」鄭森神色很是凝重。
甘輝身上的傷口已簡單包紮，但臉色仍因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他同樣臉色沉重的說道，「棱堡居高臨下，正面強攻，我軍艦船完全暴露在其炮火之下。」
鄭森語氣倒是比較平靜，「再硬的烏龜殼，也有撬開它的辦法。」他眼神銳利如鷹，「傳令各艦，按甲三方案展開，乙級、丙級艦搶占上風位，丁級艦與快船隊待命，準備火攻。」
旗語翻飛，鼓聲雷動。
「轉舵！轉舵！搶占上風口！」
「快！變隊，按我們演練的那樣，變丁字頭隊。」
龐大的明軍艦隊開始如同精密器械般運轉起來，各艦根據指令調整風帆，搶占有利陣位。
鄭森的戰術很明確：以「鎮海號」等重型戰艦為核心，憑藉不輸甚至略優於荷蘭人的強大艦炮火力，與熱蘭遮城岸防炮及港內荷蘭艦隊進行正面炮戰，壓制並摧毀其反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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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特中校屹立在「赫克托號」的艦艏甲板上，單筒望遠鏡緊緊貼在眼眶上。
晨霧已經散去，遠處海平面上浮現的艦隊輪廓讓他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上帝啊...」他不由自主地低聲驚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沒有了剛才的信心滿滿。
這絕不是他記憶中那些破舊的明國水師戰船。
他的印象里，明國的艦隊都是那些掛著破爛帆布、火炮露天放置在甲板上的浮動棺材。
眼前的艦隊，每一艘戰艦都張著整齊劃一的雪白色硬帆，三根高聳的桅杆如同利劍般刺向天空。
更令人心驚的是，所有炮口都隱藏在緊閉的炮窗之後，這種設計只有在最先進的戰艦上才能見到。
而當他的望遠鏡定格在那艘巨大的旗艦上時，波斯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艘巨艦的體積已經可以和荷蘭東印度公司最大的戰艦相媲美，三層炮甲板上密密麻麻的炮窗預示著毀滅性的火力。
「見鬼！這些明國人從哪裡弄來這樣的戰艦？」波斯特放下望遠鏡，聲音因震驚而嘶啞。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呆若木雞的大副咆哮：「還愣著幹什麼？快！搶占上風位！讓所有戰艦組成戰列線！」
他的聲音在海風中變得尖利：「告訴各艦長，這不是演習！我們面對的是從未見過的敵人！」
雙方的靠近距離在幾里開外，幾乎同時下達了變隊搶占上風口的命令。
風帆艦炮時代，戰術都是以「丁」字頭為戰術核心，即儘可能將自身側舷，對準對方的船頭，這樣能儘可能增加火力投送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