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令公孫汜同樣不曾料定的是,本以為能夠一擊必殺,輕鬆偷襲得手的他,竟是眼見自己那枚銀針,在即將射中前方少女倩影之際,為她有所防備,側身避開了。
身為「潛影七星」之一,范春有著不俗的輕功身法,以及敏銳的聽覺嗅覺,再加之方才她已心生疑慮,轉身出門之際有所防備,自然便提前預判了公孫汜的襲殺。
瞧得范春竟是突施身法,陡然身姿如燕一般,化為一道魅影掠出堂外消失遠去,公孫汜當即神色驟變,起身就欲立即追趕上去。
如今對方已然知曉他心中隱藏的殺意,便不能夠再讓她活著離開雄風寨了!
因而公孫汜當即也便放下了手中竹軸,只手蹭過身前桌案,便是翻身跳下高台,徑直也往堂外追去。
這樣一逃一追之間,時間流逝,很快范春便尋至了閬苑密洞之外的一片曠地邊。
視野望去,她見著郭里正在水塘邊的一處亭台,與一眾寨中嘍囉商議著什麼,當即也是娉婷身姿,手持順來的茶水棲近。
「嗯?美人啊,你今日怎麼、竟會主動前來尋我?可是按捺不住空閨寂寞了?」
他此刻雖說在商討某些要緊之事,但見到此前向來對她愛答不理,從來不會主動去尋他見他的范春,今宵竟會這般主動攜酒水來此,心頭自也有一番說不出的愉悅暢快。
「那倒不是。」
因著心中有事相告的緣故,范春一時也改變了往常對待郭里時候的冷漠疏離態度,竟難得變得平和溫婉下來。
她徑直為郭里斟上一壺清茶道:「深秋夜色寒涼,喝盞熱茶潤潤嗓、暖暖腸胃吧。」
郭里見狀聞言,當即雙目都有些瞪大,內心已然浮現出幾分詫異來。
他有些愕然遲鈍的,接過范春遞來的茶杯,放置唇邊輕抿,望著其上冒起的騰騰熱氣,卻是一時不舍將之飲下。
「可是太燙了?」
范春蹙眉好奇問道,言語刻意帶上了幾分異樣關切。
不過此刻的郭里,完全沉浸在眼前美人對自己這般,突如其來的備至關懷中,哪裡會去注意對方的語氣變化,兀自憨笑著搖頭,卻是不語。
而此刻分散在周遭,數名這座山寨之中,也算是常年跟隨郭里身側,有頭有臉的一眾隨從,見到自己大哥這副享受模樣,也心頭不禁覺得發笑,都各自抿唇憋著不出聲來。
故而月色燭火照耀之下的這一幕,倒也一時顯得有幾分安靜的滑稽。
直到一盞茶的功夫當真過去,郭里眼角餘光瞥得范春著實有些蹙眉不耐了,他這才舉杯將之一飲而盡——
「暖。哈哈,太暖和了。」
郭里舉止略顯失態,放下茶杯便是得進前去,湊臉在范春耳畔低聲道:「美人先回去啊,我這忙完了,肯定回房陪你的。」
「我來呢,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要當面和你說。」
范春也不拐彎抹角,當即俏臉正色泠然,蓮步淺淺後退,凝神望著身前郭里道。
「要緊的事?難道是你……」
郭里腦子比較簡單,不過是一介粗人,自然想不到那麼多旁的事情上去。
他猶自聽得范春突然正色下來,便也在錯愕片刻之後,似倏爾想到了什麼,竟將腦袋微垂,目光掃向了對方身下小腹處。
這般用意,儼然是在揣測,莫非是她竟有了?
「呸!你瞎想什麼呢,收起這些心思!」
瞧見郭里竟第一時間又想到那裡去了,范春當即冷啐了他一口,腳步再次後退,恍惚搖頭之間,這才徑直開口解釋——
「你聽著,我懷疑公孫汜他……」
「喲,大哥,原來你竟將五嫂帶到了此處歡愉?可莫忘了禦敵一事啊。」
就在范春即將沉聲,向郭里嚴肅提及公孫汜可能心存異心之事時,後者便恰逢此刻,同樣追至這方曠地涼亭處,並朗聲開口笑言,將范春對話打斷。
范春柳眉皺凝,當即身子便是退後開去,儼然有藏躲於郭里身後之意。
而公孫汜走近見狀,也不多言見有何舉動手段,兀自不過同樣在這方石桌旁選擇坐下,目光四掃開去,同時探問一眾嘍囉:「寨中各處可有何異常啊?」
「稟二當家的,一切井然有序,各處山頭物資充沛、守備齊全。」
其中當先答覆那位下屬,乃是一名麻衣大漢,亦是那日將馬超打落懸崖之人——
這雄風寨中的五當家·田然。
「那便好。」
公孫汜淺緩點頭,面帶深意,轉而眼角餘光斜瞥過郭里身後的范春,這才又將視線,重新凝回郭里處。
「二弟,可別胡亂說笑。你嫂子這是關心我,給我送酒水來了不是。」
郭里上前,同時亦盛了一碗給自己的二弟:「來你也解解渴御禦寒,這茶尚溫。」
「那便多謝大哥了。」
公孫汜仰首將之接過,倒也並不做作遲疑,隨即一飲而盡,重新站立起身。
「倒是好茶。不過五嫂一介婦人,還是不要待這前院處了。我著人替大哥送你回房可好?」
他便又是再度笑言,語氣倒顯得頗為尊重平和,看不出絲毫方才出手狠絕的跡象。
言訖,公孫汜負手搖頭,意味深長般在瞥了田然一眼之後,便逕自抬眸離去了。
「二弟稍候,為兄還有問話要詳詢於你,一起去往山前步道瞧瞧去。」
郭里這時似乎猛地想起了什麼,一時未嘗理會范春,跟著同樣追了出去。
留下范春在原地望向前後並肩行去的郭里、公孫汜二人,她心頭倒也不禁湧上一絲慨然——
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啊,人家兄弟二人關係如何,又與她這樣一位外人有何干係呢?
不管公孫汜對郭里是當真手足情深,還是表面逢場作戲、實則暗懷鬼胎,有所算計,這都不干她的事情,她也並不在乎郭里的生死安危。
如今既然自己覓得機會,便要先行闖下山去,將訊息尋機傳遞迴漢中南鄭城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