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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正因為是你

2026-10-20 03:23:34 作者: 島與海

  范春雖是風塵女子出身,少年之時便賤賣花樓,但那是老鴇都會唯她們這些接客之女,服用避孕藥物,加之范春姿容有佳、頗通才藝,更多時候,反是賣藝獻唱。

  因此她雖早便沒了貞潔之軀,可這許多年來,倒是未嘗有過這般糟踐之事。

  然而如今,當范春終是得逃狼窩、重獲生天之際,如此晴天霹靂,卻當頭擊下,令她思緒陷入極端悲戚愁苦之中。

  初時她自是恨極了那米倉山頭的一眾賊寇,尤其是強行將自己霸占、數度欺身凌辱的郭里,對於范春而言,幾度便只欲殺之而後快。

  可孰料後來當她假意逢迎,表面與郭里和平相處之後,卻漸漸感受到了,對方對她的真情相待。

  說來諷刺,一個起初那般僅饞自己身子的山賊梟首,最後竟會反向護佑於她,甚至不惜為了她與寨中弟兄反目,寧肯拋掉寨主尊位,只求能與她長相攜守……

  這些事在此前范春瞧來,亦是難為接受,遠超出了她的秉性認知。

  於仇人所給施捨,范春瞧之不上,也只會互相利用,不去談什麼感情在乎。

  可如今,當她當真見到危難之下,郭里那般數度捨命搭救自己,最終仍舊亡於馬超劍下時,范春內心的一切隱忍壓抑,反而卻得到了釋放宣洩,將一顆懸心墜落。

  只是她卻一時深陷茫然,不知該如何自處,如何面對馬超,如何回稟主母,如何、再去無牽無掛般,從容赴死了……

  自己腹中的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倘或就這樣讓他跟隨自己一道共赴黃泉,於范春而言,多少有著幾分於心不忍。

  何況在親眼見著郭里身殞的當日,她卻又得知自己身上有孕,這孩子或許便是上蒼的懲罰亦或恩賜,她根本無法說清。

  也許冥冥之中,一切便自有定數罷。

  在幾乎同一時刻,她知曉了這個孩子的存在,也見證了孩子父親的離去。

  如果說,這個孩子便是郭里生命的另一種延續,那於范春而言,只怕心上會更生悽苦。

  「唦——唦——」

  有著踏雪腳步聲,輕盈自帳外,及近傳來,令處於發怔哭泣狀態中的范春,當即愕然回神。

  伴隨門帳被掀開,馬超那頗為頎長健碩的身形,也即出現在了范春面前。

  

  只是范春抬首大略瞧了前方門邊站立的馬超一眼後,便及心有慌亂般,重新閃避開了目光,垂下臉去,自顧悄然擦拭面頰淚花。

  「范姑娘,你、你還好嗎?你哭過了?」

  馬超抬眸望去,瞧見了這一幕,令他心中頓生擔憂,當即便是快步上前來,蹲下身去,目光在范春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口中擔憂關切道:「可是傷口還在疼麼?」

  耳聞馬超那一臉茫然的殷切話語,范春內心只覺更加苦澀難當。

  她只得緩緩搖了搖頭,在將臉頰之上哭花的淚痕大略作擦拭後,便及重新抬頭,神色平淡而複雜地,望向馬超表達道:「將軍,我要回南鄭去。」

  范春此言隱約之中雖說語氣虛弱依舊,但卻又是透著幾分堅決。

  「我知道,我已經安排同來本族家將與我妹妹玉柔,一起護送你同行了。」馬超答覆道。

  此話落下,范春面色略微浮現出淡淡詫異來,終是在略作沉默過後,開口建言道:「將軍此番前來,若是還有別的任務在身,也可不必為了我,這般……」

  「正因是為你,所以我才要將萬事安排細心。」

  馬超忽而打斷了來自范春略顯踟躇的輕柔話語,如此正色堅定說道。

  范春只覺內心再度為之動容,她當然也懷有幾分感激,可這話卻於當下,怎生都說不出口,亦不合時宜。

  雖說此前乃為權宜之法,但她確是已經嫁做人婦,如今甚而,還有了與郭里的孩子。

  可她卻怎麼也狠不下心,拋棄腹中的孩子,現下便獨自赴死。

  因為她對郭里原本懷揣的恨意,早在此前對方一次又一次的殷切關照、和數度捨命相救下,被沖淡稀釋了太多太多……

  「我、我不值得的。」

  范春眼眶微微泛紅,再度將目光躲避開去,似不敢看向馬超,低聲囁嚅道。

  「這半個多月,發生了很多事情,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對你講起。范姑娘,馬超僥倖撿回性命,方知父親處境艱難,家族內出叛臣,自該設法相援。」


  馬超想要衝范春解釋什麼,但話語說到一半,心知此間事說來話長,以下倘或細細道述,只怕在當下這種環境場合,亦不太合時宜。

  因此他只得忽而將話題一轉,嘗試探問道:「范姑娘,你可是有何難言之隱?是在怪我此前不曾與你聯絡麼?」

  范春搖了搖頭,並不答話。

  「那是因為,我直到如今才趕來施予援救?」馬超繼續直愣愣般問及道。

  范春依舊只是自顧搖頭。

  「或者是,是、因為我失手殺了郭里?」

  馬超俊眉微皺,恍惚間憶起此前發生之事,那幕場景猶自迴蕩腦海,令他忽然間,這才再度輕聲,探問開口道。

  當下問話落下,傳入前方角落范春耳畔,終是令她心神為之一滯,不再有何動作,雙眸也如無神一般,陷入沉默,亦有些發怔茫然。

  說實話,連此刻的范春自己也並不知曉,她究竟是否那般在意,郭里死在了馬超的手中。

  「沒有,我沒有怪你。將軍,你可否不要再問了?」

  范春蛾眉凝蹙,俏臉神色低沉而又悵然,當下語氣帶上了幾分央求回復道。

  「是超唐突了。范姑娘,你身上仍舊有傷,今夜便好好休息。冬雪初化,地上寒涼,我去讓舍妹再加幾許炭火,扶你到羊毯上歇著。」

  馬超瞧著這個時候范春需要安靜,不便再多行打擾盤問,因而便言語自帶歉仄,緩緩重新站立起身來道。

  他原是想伸手前去攙扶,只是又念及兩人關係不明,何況男女授受不親,如今獨處一室已是逾禮,倘或再行做些什麼,恐馬超自己也把持不住這分寸。

  范春聞言,又僅是再度緩緩點了點頭,並未再出言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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