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姑娘,當真是你!近日可還安好?」
呂布此時赫然回神,目光望向身前及近處的這名,自己已心念半月有餘的女子,那熟悉身影映入輪廓,一時令他有些分外激動不已,眼下卻也只得簡短問詢了一句。
「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張琪瑛眼眸虛凝,並未回身瞧向呂布,自是仍舊將目光,審落於前方嚴仲的身上。
對方實力強勁,一身功法更具詭異,加之又身懷不知名的那暗器傍身,因而於她對付起來,顯然也絲毫不可能輕鬆。
「張姑娘,你此前焚火所施那咒符,可還未用留有在身?」
呂布忽而想到什麼,此間悄然在其耳側,這般柔聲探問開口道。
張琪瑛聞言,俏麗面容之上,神色起了些微變幻,但最終略作踟躕,還是緩緩點頭應答。
「那好,一會兒你與他照面動手間,便扔出此符,同時立即撤身退卻。我在不遠處施真氣將之引爆,炸他一個措手不及。」
呂布壓低了聲音,囁嚅開口說明著,以唯有張琪瑛能聽清的話語聲,淡淡言說。
「嗯?竟存了這般心思!呵呵,可惜不知我聽力卻是極佳的……」
不遠處侍立屋簷一角高處的嚴仲,耳廓微動,便是相隔對方丈許開外,仍舊將方才呂布這竊語聲音,聽了個一清二楚。
張琪瑛忽而轉身,與呂布於黑夜中對視一眼,兩人卜一眼神閃爍接觸,張琪瑛秀眉輕抬,似瞧出對方眼神微微閃爍,恍惚間,一下子某種念頭閃過心間。
「原來如此。」
張琪瑛本也是心思靈巧之人,當即便從對方的神色變幻中,品出了一絲狡黠般的異樣。
她飛身掠襲上前,與嚴仲赤手空拳對搏在了一起。
兩人掌風皆是呼嘯奔騰,引動周遭空氣獵獵作響,張琪瑛腿功尤為出眾,幾番鞭掃而出,那破風聲直在數丈外都依稀能夠分辨。
這般交手數招之後,張琪瑛身軀於半空飛旋下落,素手則是伸至腰間,取出一物。
「需得防著它。」
嚴仲眼神尖銳,接著穹頂傾灑而下的清冷月光,遠遠瞧見如此一幕,當即身形在半空抱膝翻轉,往後急速退卻遠去。
瞧他模樣,顯然此前在林間中張琪瑛這招之後,也是見識過了對方咒符之威,不敢再與硬碰拼接。
只是張琪瑛這時所掏出的物件,卻並非她所攜的荒天道符,而只是一枚,如同此前在演武場邊奪物時那般,簡單的白煙丸石而已。
這丸石於虛空間,忽而雜湊開去,形成一片朦朧白霧,籠蓋前方,將二人身形,盡數吞湮遮蔽過去。
「什麼情況?」
嚴仲哪裡知曉發生了何事,還以為此時對方的道具失了效用,只余白煙裊裊升騰,卻也遲遲不見爆破炸裂。
但他心中有所忌憚,卻也一時並不敢上前探去。
如此約摸過了半盞茶的功夫,直到前方白煙稠霧被夜風徹底吹散淡去,嚴仲目光前眺,這才覺察發現,茫茫視野之中,一片靜寂寧然,早已無了呂布和張琪瑛身影。
「可惡啊!渾蛋!竟是讓煮熟的鴨子,到了嘴邊卻跑了!」
嚴仲牙關緊咬著,呢喃嗞嘴淬了一聲,面龐之上,神情直是青紅交接,呼吸急重。
顯然能夠分明瞧出,他此刻心境波瀾,可謂氣憤異常。
今番好不容易將呂布逼入絕境,卻是不曾料想,一前一後竟來了兩位實力不俗之人,對他出手施救。
看來對方也並非莽撞行事,而是有備而來了。
「趁著呂布那廝現在傷重無法自持,須得趁著今夜天拂未亮前,採取最後行動了!」
眼神逐漸冷冽決絕下來,嚴仲身形立定於房梁屋簷高處,先是抬頭遙望天際月色,接著俯下腦袋,瞰眺周遭,目光盡收這四方閬中城內千百建築。
只聞他話語冰冷,不含半分情愫,陰沉嘆道:
「這些風雨飄萍的人啊,要怨便怨,這紛亂流離的戰火世道罷……」
這邊廂閃避遠遁的二人,此刻由呂布所攜前方領路,一直往朝城外,沖南門方向奔襲遠去。
雖說呂布此刻,腹中已然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問詢對方,可在茫茫夜幕低垂之中,因著尚自未曾離開這閬中危險地帶,是以也只得重新選擇了沉默。
只是他身下袖中,右臂卻是牢牢將張琪瑛的皓腕給牽住,未有絲毫放鬆。
張琪瑛秀眉微蹙,原本亦想要用勁掙脫,可鑑於此刻由對方所領遁逃後方追兵,身為江湖兒女所持道家清明心性的她,眼下也就跟著放鬆下來。
於是乎,在兩人同樣身法輕功絕佳的騰挪飛掠下,不消的半炷香功夫,便是悄然越過了高牆城樓間的曹軍戍衛巡邏,徑直翻掠南門之外,竄入了城外密叢深林之間。
如此這般再度朝前穿行約摸一里地外,呂布這才漸漸將腳下身形放緩。
兩人一道於樹梢高處停駐身形,目光四下略作探哨,感知力擴散開去,直到覺察周遭方圓百丈開去,皆是無人動靜,這才跟著躍下樹梢,落於地面。
「你、你可以鬆開我了吧?」
張琪瑛率先開口,手腕微微用勁,往身後帶了帶,提醒說道。
「噢——」
呂布怔神了一瞬,接著豁然回首瞧去,但昏暗的樹林間,月光被茂密枝葉掩蔽,也令他瞧不清對方面容神色,因而自顧緩緩鬆手撤回,同時踟躇解釋開口:
「不好意思。張姑娘,方才情勢險迫,呂某並非有意冒犯。」
「張姑娘,這半月余時間,你可去了何處?當日,又為何同我不辭而別?」
呂布當下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諸般念想和疑惑,因而語氣帶上了一絲急切,正色詢問。
「我、我記不得了。」
然而面對呂布如此情緒急迫的關切問詢,張琪瑛卻只是語氣平緩淡然般,簡單答覆了一句。
不過話語末了,她似乎也因從對方口中,聽出了分明熟悉在意的感覺,進而略作踟躇猶疑之後,繼續輕聲探問道:
「將軍可否與我講講,我們此前如何相識,發生過何事,又是怎樣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