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中原混戰四起,袁紹、袁術等人都還尚存,那國仕、曹操等眾,豈會想到著人往我西川之地而來?」
向寵則是略作搖頭,解釋說道:「不可小覷了他二人。」
「這兩人皆是有著帝王之志,雄心遍布九州四海,他們從一開始諸侯並起的時代殺出來,便所謀不在一州一郡之地,只怕盯上我西川,也絕非最近。」
高沛聞言自然巨駭,有所回想,試探疑問道:「這麼說來,昨夜城北騷亂,只怕是人有意為之了?可要我著人再挨家挨戶進行盤查身份?」
向寵擺手道:「這倒不必。如此騷動想來勢必引起城內蟄伏之人的警覺。」
「若是令他們脫逃而去,只怕將會把我江州城內的一應部署,皆是暴露在敵人的攻伐路徑之下。」
高沛神色肅然,兀自冷靜下來後,這才追問開口,連連道:
「那該如何布防?可要重新準備?我立即著人去遣將調兵可好?」
向寵略作細思,接著沉吟了一瞬,搖頭淺笑:「無妨。」
「且不說如今川東四郡之中,其餘三郡皆已落入中原賊子之手。這般反賊如此托大,無非是仰仗中原四州之地,人口糧草一應後續補給之繁盛。」
「以我西川一州之地,人口不過數十萬耳,其實硬耗起來,拼家底是拼不過人家的。」
高沛愕然,神色變幻,言語顯得有些踟躕:「向將軍你這是何意,難道你要——」
「沒錯!」
向寵忽而語氣森然,笑言答覆於高沛:「我意,主動獻降投誠,以免我巴郡數萬百姓,再慘遭中原聯軍之屠戮。」
「什麼?你、你說要獻城投降?向寵,你認真的!還是說這是你的……」
高沛有些沒有明白過來,向寵的真實意圖,此間下方一眾守備宛若人機,若是當他們不存在的話,如今這大堂之中,也就他們兩人而已。
但高沛身形立於下方,目光鎖向堂前負手站立的向寵,卻是見他有些態度未明。
向寵道:「太守大人不必多言,吾意已決。這城中八百巡邏軍士,皆由我自川南帶來,無一不是我的心腹,且個個身手絕佳,忠心無二。」
「我若要將城門開啟,想來令中原軍接管江州城,也是輕易之事。高太守你,也不必再多置喙其他了。」
高沛面色劇變,再度厲喝出聲:「向寵,你要反叛吾主麼?吾主可待你向來不薄!」
向寵淡然答覆道:「我祖上本是荊州襄陽人士,只因不滿劉表德薄才疏,令荊州備受塗炭,戰亂一開,我也不過是隨流民一道藉助西川罷了。」
高沛則反質道:「你還有臉說起此事?我主在你最為窮困潦倒的時候救濟於你,著令你入得軍中,節節高升方於不過短短兩年有此位,你怎可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向寵搖頭擺手,近前一步解釋道:「我如此決斷,自然是為著主公著想。」
高沛則不怒反笑,冷哼置喙:「你說什麼?」
向寵緩步近前,來到高沛的身側,忽而竟是壓低了聲音,眼神略作朝向周遭暗示,嘟囔了一句:「小心隔牆有耳,為之竊聽。」
「呵,太守大人若不認同,便請一人退卻城外吧?你所領數千大軍,只怕我也供養不起了。日後糧草輜重等等一應補給,便請你自行尋他處解決。」
向寵繼續提高了分貝,這般決斷說明道。
高沛指手怒嗔道:「你讓我退出城外?想鳩占鵲巢麼?向寵,你莫要得寸進尺!」
也不知他是否理會了方才片刻之間,向寵的眼神與言語暗示,此時的高沛,顯然已經惱意貫上了頭,完全只想在言語上,蓋過對方。
「你可知,這巴郡由我統兵已執掌多年,我才是這一郡之太守。你向寵不過因兵敗永安,難逃於我江州城。我念在同僚之情誼,方收留於你,你卻要將我攆出城去?」
高沛來了情緒,不依不饒般勇奪話語權,繼續叱道:「嘁。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向寵卻始終情緒穩定,並不發火也不生氣,自顧淺笑:
「太守大人縱然言語不順,又為之奈何?如今城內駐軍皆為我部下,此前若非我獻策守城,只怕江州城也早被江東水師拿下。」
「你——」
高沛還欲再多說什麼,豈料向寵忽而一個眼神衝下方遠處暗示開去,那大堂門邊所站立的數名便衣士卒,已是齊刷刷衝上前來,將高沛的手腳縛住。
高沛怒斥道:「你要做什麼?」
向寵則淡然吩咐了一聲:「送太守大人,及其家眷悉數出城吧。」
「是。」
那數名便衣士卒,皆是向寵自巴東郡所領來的親信下屬,此間只會聽他的命令。
「渾蛋!放開我,你們安敢動我,要反叛麼?」
雖是高沛不斷怒言掙扎,但那些士卒仍舊是將他擒得牢牢地,並就此給拖拽出了大堂之外。
「這個沒腦子的愚蠢傢伙……」
望著被拽遠離去的高沛身影,向寵重新負手而立,目光銳利,隔了良久之後,方才自口中,如此吞吐出一句責怨話語。
梁頂房屋瓦礫之上,張琪瑛始終安靜聆聽了這一切。
她聽覺極佳,如此稍作判斷,得知了在城內的二將這般不合,眼下即巧逢他們起了齟齬鬧出爭執,似乎便是最佳的突防進攻時刻。
略作思忖,張琪瑛也即重新悄然起身,施展輕功,嬌軀閃掠間,很快融入夜色不見。
且說來到後院處,呂布身形跳竄,靜悄悄越過許多的屋舍房頂,不時還需駐足停留檢視,以辨別方向,已經各處庭院迴廊間,所往來的各小廝管家以及丫鬟。
這後院仿若是一處尋常富貴人家的花園般,有著不少的植被種植,甚而還有假山以及流水構造,這些流水的潺潺之聲,令呂布一時難再細細辨聽四圍動靜。
「尋藥材的話,這後院之中如此多的房間,只怕也難一一闖入,進行查探。」
呂布心頭這般念叨著,其實他倒也是怕引來猝不及防般的動靜。
畢竟後院想必定有女眷以及小孩亦或老人居住,如今又已入半夜,倘或將之驚醒,她們那尖銳的穿透聲音,恐驚動周遭守備防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