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捲起教坊司門外的幾片落葉。
崔浩幾乎是半拖半拽的將張青、宋仁德二人拖出教坊司的。
「嘶……放手。」
出了教坊司張青猛地甩開崔浩鐵鉗般的手,一邊揉著發麻刺痛的胳膊,一邊緊鎖眉頭,壓低了聲音追問。
「那浩子……咳,我是說裡頭那位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讓你崔大少如此恐懼?」
崔浩喘勻了氣,眼神警惕地掃了掃四周昏沉的街巷,才故作高深地擺擺手:「噤聲!那位爺不想露身份,你們就少打聽,知道太多,當心惹禍上身。」
宋仁德湊上前,一臉討好道:「浩哥,咱哥仨誰跟誰啊?透個風,就透一丁點兒,我宋仁德對天發誓,爛在肚子裡。」
宋仁德擠眉弄眼,就差指天畫地了,心中好奇的緊。
崔浩猛地往後一仰,嫌棄地翻了個碩大的白眼:「哥仨?關係好?剛才是哪個混球跟老子在那死命抬價,把蘇婉姑娘的價碼頂得跟摘星星似的?」
這話像根針,瞬間戳破了宋仁德那點討好。
「背地裡捅刀子,一個勁兒往上拱火,害得老子眼巴巴看著美人兒飛了。」
宋仁德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崔浩臉上了。
崔浩無所謂地聳聳肩,雙手一攤:「關老子屁事,最後得手的又不是我。」
「你有能耐,當時怎麼不咬牙跟到底,銀子不夠怨誰?」
「嘿!你倒撇得乾淨!」宋仁德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鄙夷。
「背後捅自家兄弟刀子,捅完了還沒撈著好,跟個二百五似的,白忙活一場,真夠可以的。」
「純二傻子。」
「我……」崔浩被噎得脖子一梗,剛想罵回去。
「夠了!」張青沉著臉,橫插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每次出來,就聽你倆跟鬥雞似的吵吵,有意思嗎?」
「你也不是啥好鳥!」宋、崔二人竟出奇地默契,同時扭頭,對著張青就是一個整齊劃一的白眼。
張青非但不惱,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無賴相:「廢話!老子要是好人,能跟你們倆混在一處?」
張青話鋒一轉,收斂了嬉笑,眼神變得銳利,再次看向崔浩,聲音壓得更低:「浩子,真不能說?那人的來頭……就透一點點?」
崔浩心頭那點剛被爭吵壓下去的煩躁又猛地竄了上來,沒好氣地低吼:「不想死,就管好你的嘴。」
崔浩煩躁地搓了把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後怕:「今晚把你倆硬拽出來,是救了你們的小命,懂不懂?」
此刻,崔浩腸子都快悔青了。
自己怎麼就鬼迷心竅,非要去打招呼呢?
這是啥場合啊,是能打招呼的場合嗎?
當時默默放棄競價,悄悄溜走多好!
皇子……那可是皇子!
他居然在教坊司!
還就我一個人認出來了……完了完了,這要是傳出去,或者齊王殿下事後覺得丟臉……會不會被滅口?
崔浩心裡七上八下,冰涼一片。
眼神焦慮地瞥了眼身旁兩個還在互相瞪眼的損友,一個陰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要不……告訴他們?
真出了事,好歹有三個人頂著……法不責眾……總不能把咱仨全滅了吧?
但下一秒,這個念頭就被更深的恐懼掐滅了。
不行!萬一弄巧成拙,反而提醒了那位爺要滅口,或者惹得齊王殿下更惱火……那才是真完了!
頓時生生打了個寒噤,把那點心思死死按了回去。
「行行行,不說拉倒!」宋仁德見他臉色變幻不定,終究是失了興致,悻悻地扭頭望了眼身後燈火依舊的教坊司大門,又轉向二人。
「那……現在咋整?離宵禁還有陣子呢,找個地方再喝兩杯?」
「喝個錘子!」崔浩聲音低沉得像塊石頭,彷佛全身力氣都被抽乾了。
徑直走向停在街邊陰影里的自家馬車,撩開帘子就鑽了進去,動作快得像在逃離什麼洪水猛獸。
他們本就是帝都里出了名的紈絝二代,自然無須像尋常人那般遮遮掩掩。
「這就……回去了?」宋仁德一臉錯愕,彷佛剛被點燃的火苗又被一盆冷水澆滅。
「得了,」張青看著崔浩馬車那迅速垂下的帘子,搖了搖頭。
「浩子不去,咱們仨也湊不齊熱鬧。散了吧,各回各家。」
「嘖……真他娘無趣!」宋仁德低聲嘟囔了一句,也只得悻悻地揮了揮手,招呼自己的車伕,打道回府。
空曠的街口,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單調聲響,很快便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
「奴家蘇婉見過公子,」教坊司蘇婉房中,蘇婉緩步走到蕭恆兩步開外,躬身行禮。
蕭恆饒有興趣的看向依舊面紗遮面的蘇婉姑娘,直徑走到一張桌面前坐了下去:「將你的面紗去了。」
「你……!」
蘇婉乃是教坊司的花魁,平日裡來此的男子,大多為了表現出有涵養,對其多為客客氣氣的,這便導致了跟在蘇婉身邊的婢女,也養成了眼高於頂的性格。
蕭恆話剛出口,便下意識的想要出聲訓斥。
蕭恆一個眼神甩了過去,婢女這才反應過來,眼前之人不同以往的尋常客人,這才急忙閉嘴。
「翠兒你出去候著吧,」蘇婉見蕭恆表情不悅,低聲吩咐道。
「諾,」婢女此刻也不想在此多呆,立馬應了一聲,便退出了房間。
「這賤婢平日裡被奴家慣壞了,還望公子恕罪,」蘇婉輕聲告罪。
同時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面紗。
艹!
面紗落下露出面紗下的真容,蕭恆的眼立馬就直了。
怎麼形容。
用老李的話說,嘿,真他娘的漂亮。
沒有過分的妝容,精緻的臉頰讓人忍不住想要抬手觸碰。
「公……公子,」饒是蘇婉在教坊司多年閱人無數,但這般肆無忌憚盯著自己看,絲毫不加掩飾的男子,蕭恆還是第一人。
以往的其他人見到自己,好歹還會裝一下,眼前之人是絲毫不加偽裝,就這般赤裸裸的盯著自己看。
這熾熱的眼神,即便是身經百戰的蘇婉,臉上都不由的浮現出了一抹紅暈。
眼見蕭恆眼神久久不曾挪開,只能無奈低聲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