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可知,今日本王為何要召諸位前來?」
齊王府內,蕭恆並未在正廳接待眾人,而是擇了一處開闊庭院。
院中熙熙攘攘立了近百人,莫說是熱茶招待,就連一張坐席也無。
眾人只得立於空曠院中,兩側帶刀侍衛肅立,面容冷峻,靜靜注視著人群。
蕭恆安坐於廊簷之下,手邊是一盞氤氳著熱氣的清茶,兩碟精緻點心。
左右皆有近衛護持,身後則靜立著青禾與清硯二人。
蕭恆端起茶盞,淺淺喝了一口,面色平靜無波,目光掃過眾人,再次發問。
「草民愚鈍……懇請殿下明示。」
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立於眾人之前,見無人敢應聲,只得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
「哦?都不知麼?」蕭恆目光如微風般掠過眾人。
「草民愚鈍,懇請殿下明示!」
近百人如同回聲般齊聲應和,聲音在庭院中迴蕩。
蕭恆見狀,也無意再與這些人打啞謎。
抬手一揮,立時有侍衛捧起厚厚一疊紙頁,逐一分發下去。
蕭恆凝視眾人,語調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諸位雖身為商賈,卻皆出自名門大族。」
「又都是深諳經營之道的人精,無一不是心思剔透之輩,本王無意與你們虛與委蛇,繞彎子。」
「你們手中之物,都仔細看看,看完之後,須給本王一個合理的解釋。」
「在解釋之前,本王贈諸位一句忠告:本王行事,素喜直來直往,故而,也望諸位莫要以些車軲轆話來搪塞敷衍,與本王虛與委蛇。」
蕭恆所發下的,自然是他這幾日命人暗中查訪、記錄的京都各大酒樓房價飛漲的詳情。
一眾酒樓老闆接過紙張,匆匆瀏覽其中內容。
隨即,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其實早在接到齊王傳召之時,他們便心知有異,這位身份尊貴的大梁齊王,怎會無緣無故召見他們這些商賈之流?
於是早已派人多方打探,故而前來之時,眾人心中已大致猜到齊王所為何事。
此刻不過是將猜測坐實罷了,那一顆顆懸著的心,此刻終於沉沉落下,再無僥倖。
他們豈會天真地認為,齊王如此興師動眾地將他們召至此地,並且自始至終未給半分好臉色,是為了給他們頒發賞銀?
「都看完了?」
「現在,可知本王為何召你們前來了吧?」
蕭恆穩坐如山,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眾人,一手輕叩桌面。
語氣依舊平靜,卻隱含著風暴:「誰,先站出來給本王一個解釋?」
「撲通!」
「草民有罪!懇請王爺治罪,」面對蕭恆的質問,無人敢直接應答。
機敏者索性直接跪伏於地,也不分辨自己究竟錯在何處,徑直請罪。
反正今日到場之人,背後皆有世家大族撐腰,且皆是各族明面上執掌商業的舵手。
這麼多人,除非齊王瘋了,否則最多也只能小懲大誡,至多揪出幾個典型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絕無可能將所有人盡數問斬。
既然性命大機率無虞,這群在商海中沉浮多年的老油條,內心雖忐忑,卻並無太多懼意。
「草民有罪!懇請殿下治罪!」有人帶頭,其餘人也如同潮水般嘩啦啦跪倒一片,齊聲高呼。
「倒是個個都有自知之明,」蕭恆起身,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
「既然都自認有罪,那便說說吧,爾等所犯何罪?」
場中頓時一片死寂,無人應聲。
蕭恆面露不悅:「方才不是口口聲聲說有罪麼?」
「讓你們說,卻又緘口不言,你們不說,本王如何治你們的罪?」
「來,那位老頭,」蕭恆隨手一指:「本王看這群人中屬你年歲最長,便由你說說,你有何罪?」
「記錄,」蕭恆又對一名侍衛吩咐道。
立即有人抬來案幾,備好筆墨紙硯,執筆之人正襟危坐,嚴陣以待。
被蕭恆點名的老者,兩鬢霜白,一身綾羅綢緞,此刻猝不及防被點名,頓時面色慘白,驚慌失措。
這該如何說?
說多了,怕這道坎過不去,說少了,眼前這關恐怕也難過。
思忖半晌,才顫聲道:「求王爺息怒,房價飛漲一事,草民回去後,定即刻傳令下去,凡我陳家名下所有酒樓客棧,一律降價,絕不再敢定此等高昂房價!」
「草民亦然,回去後,即刻命溫家名下所有酒樓客棧一律降價。」
「我等亦是!求王爺息怒!」
一陣紛亂的附和之後,場中再次陷入沉寂。
「就這些?」蕭恆輕笑一聲,意味不明。
「草、草民實在愚鈍……求王爺明示,」被點名的老者額頭出現細密冷汗。
蕭恆目光環視全場,眼神漸冷:「你們說得,倒是輕巧。」
「你們以為,僅僅是漲了些許房價,無關痛癢,是麼?」
「砰!」蕭恆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本王告訴你們,你們漲的並非區區房費,你們這是在打朝廷的臉,在扇我皇家的顏面。」
「這些時日,你們可曾親自到街巷之間走走聽聽?可曾聽見那些沸反盈天的聲音?」
「那是遠道而來的客商,在咒罵我朝廷無能!」
蕭恆面罩寒霜,怒意盈眸:「馬球盛事,乃陛下親自下旨,由太子與本王協同督辦,本意是為營造一場君民同歡、四海昇平的盛世華典。」
「為此,我大梁廣邀各國駐京使臣,屆時共襄盛舉。」
「各地百姓聽聞此等盛會,亦不辭勞苦,奔赴京都,只為參與這難得一見的盛事。」
「此等盛典,本為彰顯我大梁國威、展現繁榮昌盛之舉。」
「可你們倒好,一切尚未開始,便因你們貪得無厭,致使遠道而來的客商,看盡了你們這副唯利是圖的嘴臉。」
「引得怨聲載道,非議四起。」
「說我大梁京都之人,貪財無度,朝廷坐視不理,縱容爾等盤剝遠客。」
「更有甚者認為,你們此舉乃是本王指示爾等。」
「更讓各國使臣,看盡我大梁的笑話。」
「一場本該揚我國威的盛事,卻被你們這些區區賤商,弄得烏煙瘴氣,腥臊遍體。」
「砰!」蕭恆再次一掌擊在案上,怒視跪伏於地的眾人,厲聲喝道:「爾等告訴本王,你們該當何罪?」
眾人聽聞此言,只覺腦中轟鳴,渾身癱軟。
他們不過……不過是漲了些許房費罷了。
怎就……怎就成了掌摑朝廷顏面、引外邦恥笑……這諸多滔天大罪?
這天大的罪狀若真給自己坐實了,就自己項上這顆人頭,便是有八百顆,也不夠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