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太子殿下仁德寬厚,特意勸了本王。」
蕭恆話鋒又轉,語氣稍稍緩和了些。
「太子殿下說如今正值第一屆大梁皇家杯開賽前期。」
「國的使臣都在京城裡看著,這個時候不宜製造過多殺戮,免得落人口實,讓他國笑話我大梁無容人之量。」
蕭恆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太子殿下還說,若是現在殺了你們」
「京都里那些由你們掌管的各大酒樓、客棧,怕是會因為群龍無首而亂了套,到時候耽誤了皇家杯的接待事宜,反倒不美。」
「所以,在太子殿下的勸說下,本王暫時決定饒你們死罪。」
蕭恆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所以諸位的腦袋,目前來看還是安全的,還能繼續好好地放在你們自己的肩膀上。」
「至少現在是這樣,」蕭恆笑道。
「所以啊,諸位大可放寬心,沒事的,一切安啦。」
蕭恆說著,臉上又露出了些許笑容。
笑容如風,可落在眾人眼裡,卻沒半分暖意,只覺得後背發涼。
此刻眾人看著蕭恆這一臉溫和的笑意,心裡突突直跳,慌得不行。
他們這會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似的,剛從最高點跌下來,還沒穩住心神,又被猛地拽了上去,忽上忽下,根本定不下來,連心臟都快承受不住了。
甚至有人覺得,自己的小命這會就像是在閻羅殿的大門邊蹦迪。
剛才還差點蹦躂進去,下一秒又被拉了出來。
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那種煎熬的滋味,比死還難受。
「王爺……您要是有什麼吩咐,就請明說吧。」
人群里,一個頭髮都白了大半的老頭再也撐不住了,直接癱坐在地上,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撐著地面。
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哭喪著一張臉對蕭恆說道:「您這般忽冷忽熱地說話,一會兒要殺,一會兒又說免罪,草民這顆老心臟實在是受不了,跳得都快從嗓子眼裡出來了啊。」
「是啊是啊!還請王爺明示!」
其他商賈也連忙跟著附和,一個個臉上滿是哀求,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顫抖。
「我們實在禁不起您這麼折騰了,有什麼事您就直說,我們都聽您的。」
蕭恆這般一會兒松一會兒緊的,他們的情緒跟著急上急下,著實快把小命折騰沒了,這哪扛得住啊。
蕭恆見狀,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的神色,開口說道。
「諸位都是聰明人,心裡該清楚,你們本來是死罪一條,若不是太子殿下出面求情,本王可不會輕易饒了你們,如今不過是免了爾等的死罪罷了。」
「既然免了死罪,活罪自然難逃。」
蕭恆語氣微微加重,眼神掃過眾人,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若是就這麼輕飄飄地饒了你們,不加以嚴懲,那朝廷的威嚴何在?」
「日後誰還會把朝廷的律法放在眼裡?誰還會忌憚皇家的規矩?」
「王爺說的極是,我等罪大惡極,確實該受懲罰。」
眾人一聽這話,非但沒害怕,反而像是鬆了口氣,連忙開口說道,臉上滿是誠懇。
「還請王爺明示,該如何治罪,我等絕無二話,一定照辦。」
這些人活了大半輩子,和官府打交道的次數也不少,哪次不是想著能拖就拖、能躲就躲,能少受點罰就少受點罰?
可這一次,卻是他們這輩子頭一遭,如此迫切地希望朝廷能趕緊治自己的罪。
哪怕罰錢、罰物,也比被蕭恆這麼吊著強,那種未知的恐懼,實在太折磨人了。
就算自己真有什麼罪,也寧願讓朝廷的律法來明明白白地制裁。
也不想再被眼前這位喜怒無常的王爺這麼來回恐嚇。
蕭恆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平靜地說道:「這次的事,說到底是你們趁著皇家杯開賽、外來賓客增多。」
「惡意抬高京都酒樓、客棧的房價,坑害那些遠道而來的客人,才鬧到這個地步,引得百姓怨聲載道。」
「既然如此,本王便按律行事,收繳諸位近段時間靠著抬價賺來的不義之財。」
說完蕭恆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像刀子似的刮過眾人的臉,問道:「諸位,可有意見?」
眾人一聽,心裡頓時鬆了一大口氣,原來只是破財免災啊。
這對於他們這些家財萬貫的商賈來說,根本不算事。
一個個臉上瞬間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剛才的恐慌也消散了大半,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些。
在他們看來,只要是能用銀子解決的問題,就從來都不是問題。
更何況,他們每年為了打通關係,給各方官員打點的銀兩,本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今不過是多花一筆錢買平安罷了,比起丟了腦袋,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甚至還有人在心裡偷偷懷疑,眼前這位齊王殿下,雖然把事情說得極為嚴重,擺出一副要嚴懲他們的樣子。
但說到底,會不會也只是想借著這個由頭,趁機斂一筆錢財罷了。
畢竟王爺府里開銷大,偶爾創收也正常,只要不殺他們,罰點錢算什麼?
「沒有意見!絕對沒有意見!」眾人連忙開口,臉上滿是感激的神色,恨不得立刻表忠心。
掏銀子孝敬蕭恆。
「是我等利慾薰心,一時糊塗,被錢財迷了眼,才做出這等損害朝廷顏面、坑害百姓的事。」
「若非王爺您仁慈,我等怕是要成為明日的刀下亡魂。」
有人一邊說,一邊對著蕭恆咚咚磕頭,額頭上都磕出了紅印。
「如今能逃過死罪,只需交付些許銀兩,已是我等天大的幸運,齊王殿下仁德無雙,我等感激不盡,怎敢有半分不願!」
蕭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緩緩說道:「記住是太子仁德,不是本王。」
「太子仁德,王爺同樣仁德,都一樣,一樣,」眾人急忙附和道。
蕭恆聞言難得糾正,繼續說道:「既然諸位沒意見,那便好。」
「爾等回去之後,就儘快備好所罰的銀錢,三日後自有專人上門按律收繳,不得拖延。」
「放心,本王罰的也不算多,不過是小懲大誡,主要是想讓諸位長長記性,以後不敢再犯罷了。」
蕭恆目光落在眾人臉上,清晰地說出了具體的數目:「就罰你們各自非法所得的十倍吧。」
「另外,從明日起,京都所有由你們掌管的酒樓、客棧,房價一律恢復到平日的原價,不得有半分虛高。」
「日後就算要根據時節調整價格,漲幅最高也不得超過平日價格的三成。」
蕭恆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若是日後再發現有人敢借著任何由頭惡意漲價,坑害百姓和外來賓客,一律從重處罰。」
「到時候可就不是罰錢這麼簡單了。」
「什、什麼?十倍?」眾人一聽這個數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的輕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十倍?
他們這段時間靠著抬價賺的銀子可不少,十倍的數目,那是要他們的老命啊。
「怎麼?諸位這是有意見了?」蕭恆見眾人這副模樣,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王爺!冤枉啊!」終於有人忍不住,帶著哭腔開口說道,聲音里滿是委屈和恐慌。
「我等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平日裡賺的也都是辛苦錢,哪有那麼多銀子啊。」
「這十倍罰款……實在是太多了,我們根本拿不出來啊,求王爺開恩,少罰一點吧。」
蕭恆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要麼,把錢交出來,要麼,把腦袋留下,選一個吧。」
「罰錢是太子對你們的恩典,掉腦袋是本王的意思,先砍了你們,本王自會去找你們背後的家族再繼續說道說道。」
「該怎麼選,諸位隨便,本王不干預。」
「要、要腦袋!」
那人被蕭恆這話嚇得魂都快沒了,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急忙改口說道,「我選交錢,不,不是……我是說,我交,我這就回去準備銀兩。」
「一定在三日內交齊,絕不敢拖延。」
他生怕自己再說錯一個字,真的把腦袋給丟了,連話都說得顛三倒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