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轉眼間,一個月的時間便如奔流不息的長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徹底湮沒在過往的煙雲里。
時間悄然來到了大梁,第一屆皇家杯正式開幕的這一日。
卯時剛過片刻,尚不足兩刻鐘的工夫,蕭恆便已穿戴齊整,步履匆匆地直奔東宮而去。
因太子每日皆需臨朝聽政的緣故,卯時初刻太子便已起身。
待蕭恆抵達東宮時,太子與太子妃正在暖閣中用著早膳。
經過一段時日的減重調養,太子原本臃腫的身形已清減不少,那身肥膘明顯消退,整個人看起來竟有幾分挺拔之態。
此刻太子正一手執勺慢飲清粥,另一手持著一封奏摺凝神細閱。
擺滿精緻早點的紫檀木桌旁,一名身著青色內侍服的小太監正手托梨木盤靜候一旁,盤中堆積如山的奏摺幾乎要漫出托盤邊緣。
太子妃端坐於太子身側,姿態優雅地細嚼慢咽,對太子這般邊用膳邊批閱奏章的行徑,顯然早已習以為常。
蕭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太子妃聞聲抬眸,唇角自然漾開一抹溫婉笑意。
她朝蕭恆輕輕招手道:「小弟今日來得這般早,想必還未用過早膳吧?」
隨即轉頭對侍立在身後的宮女吩咐:「快給齊王添副碗筷。」
「多謝嫂子掛心,」蕭恆含笑施禮:「不瞞您說,今日臣弟可是特意來蹭東宮這頓早膳的。」
太子妃聞言掩唇輕笑:「你若真能日日早起,不嫌宮道難行,莫說一頓,便是往後日日來東宮用膳,嫂嫂也供得起。」
自蕭恆來到這個時空,除非接到梁帝特旨需上朝議事,平日皆是睡到日上三竿方起。
這般作派在宮中早已不是秘密。
太子將手中奏摺遞給侍立在側的東宮大太監劉承順,沉聲道:「批紅,不准。」
劉承順立即躬身接過,執起蘸滿硃砂的御筆,在奏摺末尾畫了個殷紅如血的叉。
太子略一擺手,那名捧著奏摺的內侍便躬身退下。
這時太子才抬眸看向蕭恆,眼底帶著幾分戲謔:「難得見你起這麼早,今日這是改性了。」
蕭恆在太子對面坦然落座,先啜飲一口香糯的米粥,又夾了筷脆嫩的醬瓜,這才笑道。
「今日不是第一屆皇家杯開幕麼?心裡激動難耐,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索性就來接皇兄與皇嫂同往。」
太子神色淡然,繼續用著清粥:「又不是不識得路,何須你來接駕。」
「況且開幕大典要至午時方需孤致辭,此刻才將辰時,何必如此匆忙?」
蕭恆輕笑著搖頭:「皇兄有所不知,今日乃是皇家杯首屆盛事,意義非凡。」
「若能一鳴驚人,對往後第二屆、第三屆……乃至第一百屆賽事。」
「都將奠定重要根基。」
「這等關鍵時刻,豈能不慎重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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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趁現在時辰尚早,臣弟還想與皇兄再核對些細節,免得臨場出錯,平白惹人笑話。」
太子聞言失笑,覺得蕭恆未免太過謹小慎微。
這時太子妃放下銀箸,略帶疑惑地問道:「怎麼今日我也要同去麼?」
蕭恆聞言一怔,轉向太子妃道:「皇兄不曾與嫂子提及?」
「今日開幕大典,原定就是您二位一同出席的。」
見太子妃面露詫異,蕭恆連忙解釋:「皇兄貴為儲君,嫂子身為太子妃,二位同時現身盛會,正是要向天下百姓展示天家和睦。」
「這不僅是家事,更關乎國體,象徵著朝廷穩定、四海昇平的祥瑞之兆。」
太子妃眸光微轉,若有所思地望向太子。
太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急忙辯解:「孤數日前就與你提過此事,確實說過的。」
「當真說過?」太子妃秀眉微蹙,轉向侍立在側的貼身宮女求證。
「太子可曾與我說過此事?」
那宮女凝神思索片刻,面上浮現幾分猶疑:「太子爺似乎……大概與您提過?」
太子立即瞪大眼睛,斬釘截鐵道:「把似乎、大概二詞都去掉,孤確確實實說過!」
「是是是,」宮女連忙改口。
「太子妃,太子爺確實與您提過此事。」
太子妃沒好氣地睨了太子一眼:「罷了,就當你說過吧。」
說著太子妃盈盈起身,對二人溫言道:「既然要同去,你們兄弟二人先慢用,容我去更衣梳妝。」
「嫂子請便,」蕭恆連忙起身相送。
待太子妃身影消失在屏風後,蕭恆重新落座,左右張望確認無人,這才湊近太子壓低聲音。「皇兄與臣弟交個底,您是不是壓根沒跟嫂子提過這事?」
太子躊躇片刻,含糊其辭:「應當……是提過的吧?」
「得了吧您!」蕭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方才太子妃僅穿著素雅常服,臉上未施粉黛,全憑天生麗質撐著。
若太子當真提前告知今日要出席盛典,面對數萬百姓與外邦使臣,便是天塌下來也得先梳個飛天髻,換上織金繡鳳的朝服,斷不會如此隨意。
「唉,」太子有些心虛地嘆氣。
「那日你與孤商議後,本是要說的,但偏巧父皇急召紫宸殿議事,直至深夜方歸,那時你嫂子早已歇下。」
「原想著次日再提,誰知政務繁忙,竟給忘了,」說著無奈地攤了攤手。
隨即太子又補充道:「不過就算未曾提前告知也無妨吧?」
「你嫂子這般容貌,便是素麵朝天往那兒一站,也足以艷壓群芳。」
蕭恆聞言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皇兄啊,這您就不懂女子心思了。」
太子困惑地挑眉:「此言何意?」
「無妨無妨,」蕭恆輕笑出聲:「以皇兄這般身份,原就不必深究這些細枝末節。」
「這倒也是,」太子正色道。
「自幼父皇便教導我們,萬不可沉迷兒女情長,確實不該對女子心思過分揣摩。」
蕭恆表情一滯,半晌才勉強點頭稱是。
與此同時,太子妃正提著裙擺疾步往寢殿走去。
隨侍的宮女還在苦思冥想:太子爺當真與太子妃提過?
自己日日隨侍在側,若真有此事,斷不會毫無印象啊……
「莫要自責了,」太子妃停下腳步,遙望了一眼暖閣方向,沒好氣地嗔道。
「分明是那個糊塗蛋忘了說,和你無關?」
「待今日事畢再與他算帳,現在先緊著更衣上妝,絕不能誤了小弟的要事。」
說罷繼續匆匆前行,繡鞋踏在青玉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彷佛每一步都踏在太子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