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太子須出席並致詞,故而巳時前後,太子與太子妃便在一眾東宮護衛的簇擁下,與蕭恆一道啟程出宮,逕往球場行去。
太子的馬車乃特製而成,實木之中夾嵌一層鐵板,牢固異常。
無論是刀劍劈砍,抑或是利箭突襲,若遇刺客,皆能極大程度上緩解太子可能受到的傷害。
正因如此,車身格外沉重,需用五匹精壯良駒方能拉動。
寬大厚重的車輪逐一碾過街面的青石板,發出嘎吱、嘎吱的沉悶聲響,不絕於耳。
太子與太子妃端坐車中,太子隨手撩起窗簾,向外瞥了一眼,見沿街不少鋪面仍緊閉門戶,街上行人亦寥寥,不由疑惑道。
「今日已過巳時,怎麼這些街面鋪子還未開張,路上百姓也這般稀少?」
「確是如此,」太子妃掀起另一側窗簾,輕聲訝異:「記得我入宮之前,這個時辰早已人來人往,熱鬧非常,今日竟如此空曠寂寥。」
「好生奇怪。」
蕭恆並未與太子夫婦同乘,而是騎馬隨行在馬車一側。
聞二人疑問,便笑著答道:「此時街上無人,想必是出城看熱鬧去了。」
「看熱鬧?」太子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望著那些緊閉的店門,嘖嘖稱奇:「今日這些素來視財如命的商賈,倒轉了性子。」
「為看一場熱鬧,竟連店中夥計都放了假,實不像他們平日的作風。」
「哈哈,」蕭恆聞言笑著說道:「皇兄雖久居宮中,對商賈之性的洞察,卻是一點不差。」
「百姓若為看熱鬧出城,倒也尋常。」
「可商人逐利,若無好處,他們豈會輕易放過任何牟利之機?」
「今日街上雖顯冷清,卻非空無一人。」
「若照常開店,總有人上門,多少也能賺些辛苦錢。」
對於蕭恆的脾性,太子太清楚不過了。
直接打斷了蕭恆的話,板著臉道:「行了,別賣關子,速速道來原委。」
蕭恆神色一正,望向太子:「皇兄當真不知?」
太子面露幾分不悅:「孤一日處理事務多如牛毛,若事事皆親自過問、一一清楚,孤豈不成了神仙?」
蕭恆聞言,心想也是,無論皇帝還是太子,終歸不是神仙,而是人。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啥事都一清二楚。
隨即開口解釋:「臣弟原想,賽事開始後,前往球場觀賽之人必定極多。」
「便命人在球場一側平整出一片寬闊空地,規劃了不少臨時攤位,只收取少許租金。」
「本意是讓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販趁人多之際,去此處多掙幾個辛苦錢。」
「誰知布置妥當、略作宣傳後,尚未等到尋常小販反應。」
「那些大鋪面的東家卻如嗅到魚腥的野貓,一窩蜂湧來,爭先恐後選定攤位、付了銀錢,便急匆匆帶人布置去了。」
太子聽罷,面泛一絲鄙夷:「果然,商人逐利之性,終究難改,是孤高看他們了。」
隨即正色問道:「那你所設的攤位若盡被富商搶占,那些真正需要的小商小販又當如何?」
太子面露一絲憐憫之情:「他們一年到頭本就所賺無幾,藉此機會雖不能暴富,但在人潮之中,總能多掙幾文,稍改家計。」
蕭恆聞言連忙回稟:「請皇兄放心,此事臣弟已妥善安排。」
「並未因商賈湧入,便置真正需要的百姓於不顧。」
「如此便好。」
太子微微頷首,對蕭恆所為頗感滿意。
一行人出了北門,繼續朝北行進。
球場距京城數里之遙,在城中時尚不察覺,一出城門向北,便陸續遇見許多匆匆趕向球場、欲觀熱鬧的百姓。
道旁百姓遠遠望見太子儀仗,紛紛退至路邊避讓。
隨著隊伍漸近球場,前來圍觀的百姓便越聚越多,寬闊的官道竟被人群擠滿。
起初百姓只需退至道旁,儀仗尚可通行。
待快要將至球場時,人流洶湧,非但官道上,就連兩側野地、坡上皆是人頭攢動,避讓已十分困難。
唯有遣士卒沿官道兩側緩緩開路,隔離百姓,一行人方得緩慢前行。
「疏導百姓時,注意態度謙和,萬不可與民衝突。」
見馬車愈行愈緩,東宮護衛上前驅散人群,太子立即出聲提醒。
「諾。」
「罷了,讓車駕折返,我們步行進去。」
愈近球場,百姓愈眾,縱有護衛阻攔,儀仗仍舉步維艱。
太子遂道:「莫要驚擾了百姓。」
蕭恆聞言並未贊同,進言道:「無妨,再前行一段吧。」
「前方特設有停駐馬車之處,先將車駕停靠該處。」
「那裡備有專門通道,可直通內場。」
「皇兄你身份尊貴,此處魚目混雜,還是萬事小心為上,不然若是皇兄在此出了什麼事,回頭父皇非得打死臣弟不可。」
太子聽聞此言,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蕭恆所說並無道理。
這天下想要自己性命的存在,確實不在少數,小心一點也是好的。
見太子並未執意下馬車步行入場,蕭恆也是鬆了一口氣。
太子身份尊貴,蕭恆既請太子出席,自然已將護衛太子周全納入考量。
眼前百姓密集,蕭恆豈敢讓太子於此地下車步行?
人群混雜,萬一藏有刺客,太子居於車中,四周護衛環伺,加之馬車特製,尚可保無虞。
若太子下車,萬一從何處射來冷箭,傷及太子,那自己真是黃泥落褲,非屎亦屎了。
蕭恆一邊命人前驅開道,一邊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備刺客,同時望著眼前人山人海,面色亦略顯凝重。
終是經驗不足啊。
蕭恆看著眼前的人山人海,無奈搖頭暗道。
首次親自主辦如此盛事,未料今日觀者竟如此之眾,以致道路堵塞。
看來日後籌辦此類大典,預案尚需更為周詳,斷不能重現今日局面。
這般堵得水泄不通,若生變故、發生踩踏,必出人命。
「皇兄,人實在太多了,為防意外,是否再調一營兵馬來此維持秩序,以防不測?」蕭恆想到這立即向太子請示。
「准!」
「速往京都大營,調一營人馬前來。」
太子肅然應允,隨即取出一面金牌,交予一名東宮武官。
「諾。」
該武官領命,毫不延誤,當即撥轉馬頭,向外馳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