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賽還沒正式開始打呢,你們倆倒先在這裡謙讓起來了,文縐縐的,聽著都累得慌。」
魏國公是個直性子,大手一揮,大大咧咧地打斷了這番機鋒,聲若洪鐘地說道。
「要我說,一會兒上了場,誰都不准讓誰,都給我卯足了勁打,真刀真槍地干一場,那才痛快。」
魏國公環眼一瞪,繼續道:「我們這群老傢伙若是輸了,那是我們自己技不如人,年紀大了,沒本事,認栽。」
「但齊王你們這群年輕人若是輸了,嘿嘿,那說明你們更沒本事。」
「一個個年輕力壯,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要是還打不贏我們這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那算個什麼事?說出去都丟人。」
「哈哈哈……」
蕭恆沒有說話。
梁帝被魏國公這番蠻橫邏輯逗得大笑出聲,指著魏國公對眾人笑道:「諸位聽聽,魏國公這算盤珠子打的,朕怕是不在此地,還呆在宮中都能聽見了。」
「這是提前就把台階給自己和大家都找好了啊?」
「合著輸贏都是對方的問題,橫豎自己都沒責任?」
「剛還說葉老將軍臉皮厚呢,我看你這臉皮厚度,比起葉老將軍那也是不遑多讓了啊。」
葉立峰豈會放過這等損人的絕佳機會,當即嘿嘿一笑,介面說道:「陛下言之有理。」
「老臣現在算是知道,為啥這老小子的品秩爵位比咱們幾個都高出一頭了。」
「就是因為算盤打得好,臉皮足夠厚實,陛下賞賜什麼,他都敢心安理得地接著,從不帶臉紅的。」
「嗯!葉老將軍此言,可謂是一語中的,深得我心啊,本官完全贊同。」
一旁的御史大夫立刻板起面孔,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
那嚴肅的表情與他話語中的調侃意味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時間,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插科打諢,魏國公瞬間成為了眾人討伐的物件。
魏國公對此卻是絲毫不怵,反而挺起胸膛,以一敵眾,唾沫橫飛地反駁著,絲毫不弱下風,頗有一番當年在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的老將之風。
「父皇,場邊視野最佳,兒臣先命人搬來桌凳,您先與諸位大人在此安心觀賽。」
「兒臣需先行告退一步,下去稍作安排,以便稍後的比賽能夠順暢進行。」
蕭恆看了一眼吵得面紅耳赤的一眾老臣,無奈地笑了笑,隨即朝梁帝恭敬地行了一禮,請示道。
「去吧,妥善安排便是。」梁帝目光仍落在賽場上,輕輕頷首,准了他的請求。
……
按照馬球賽的規矩,一場完整的比賽,時間為半個時辰,分為上下兩個半場。
每個半場時長兩刻鐘,中間留有約一刻鐘的休息時間,供球員、馬匹進行調整,隨後再進行下半場的角逐。
今日的這場賽事,雖被定義為表演賽。
但在看台上近萬觀眾的矚目與震耳欲聾的吶喊助威下,場上雙方球員無一不是憋足了一口氣,拼盡全力,力求展現最精彩的競技。
場上攻防轉換極快,人馬交錯,球杖揮舞間帶著呼嘯的風聲,場面激烈異常。
中途因體力透支而換人,因坐騎疲憊而換馬的情況進行了多次,雙方才最終堪堪完成了這一場高強度的賽事。
最終結果,蕭恆麾下的皇家隊以三比二的微弱優勢,險勝了由葉北辰率領的,同樣表現出色的撼岳球隊。
「鐺——!」
一聲刺耳又悠長的銅鑼聲驟然響起,穿透了整個賽場,正式宣告了比賽的結束。
看著記分牌上定格的結果,撼岳隊的球員們大多低垂著頭,面色有些低沉,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失落,方才場上的驍勇彷佛瞬間被抽空。
葉北辰策馬立於隊伍前方,見狀,臉上卻並未如同自己的隊員們那般布滿沮喪與無力。
他深深看了一眼對面正在相互擊掌,意氣風發的皇家隊隊員。
隨即猛地調轉馬頭,面對著自己的隊員們,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中燃燒著不屈的鬥志。
策動胯下的戰馬,緩緩從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隊員面前走過,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大聲喝問道:「一個個都垮著一張臉作甚?天塌下來了不成?」
「勝敗不過是兵家常事,你們告訴我,古往今來,史書上記載的哪一位名流千古,被後人景仰的大將軍,他一生經歷的戰鬥,是場場皆勝、從無敗績的?」
葉北辰目光掃過眾人,自問自答:「沒有!一位都沒有!」
「真正的名將,都是有勝有敗。」
「他們從不因一城一池的短暫得失,或一場戰爭的偶然勝敗而或狂喜或頹喪。」
「他們著眼的是整個戰局,最終的勝利。」
「今日,我們敗了,又如何?」
「明日,後天,在真正關鍵的戰鬥中,我們贏回來便是。」
葉北辰抬起馬鞭,指向不遠處正在慶祝的皇家隊,聲音愈發激昂。
「更何況,我們今日的對手,是齊王殿下親手組建,傾注了大量心血的皇家隊。」
「他們前期的籌備、訓練、物資供給,哪一樣不比我們要更為周全、充足?」
「他們勝了我們一場,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嗎?」
葉北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鏗鏘有力:「所以今日的失利,諸位非但不該感到沮喪,反而應該感到慶幸。」
「慶幸我們能在正式的大賽開始之前,就有機會與如此強大的對手真刀真槍地打了一場。」
「這讓我們提前知曉了對方的真實實力與戰術特點。」
「接下來,我們就可以針對他們的長處與短板,展開更具針對性的研究和訓練,可以為此做好更多、更充足的準備。」
葉北辰猛地提高音量,如同在軍中發號施令般厲聲喝道。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把這點失敗給我嚼碎了咽進肚子裡,化成力氣。」
「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正式賽事,那才是我們真正的戰場。」
撼岳隊的隊員們,在葉北辰這一番連消帶打,既分析形勢又鼓舞士氣的訓斥與激勵下,臉上的陰霾和低落頓時消散了不少。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對嘛!這他媽的才像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嘛。」
葉北辰見隊友們的氣勢被重新激發起來,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容,看著眾人笑罵道。
「剛才你們一個個那副表情,哭喪著臉,簡直和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看得老子都想抽你們。」
隊員們被葉北辰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互相看了看,臉上紛紛浮現出一抹混合著慚愧與激奮的莫名苦笑。
「講得不錯。」
「有股子沉穩又果決的將軍感覺了,不愧是葉家的種,將門虎子。」
這時一道帶著讚許意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只見蕭恆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場邊,正含笑看著葉北辰,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之色。
「參見齊王殿下。」
撼岳隊眾人見到蕭恆的身影,急忙收斂心神,齊齊向蕭恆行禮。
而剛剛還在隊員面前揮斥方遒、沉穩如山的葉北辰。
此刻聽著蕭恆的直接讚賞,反而顯得有些侷促。
那古銅色的臉龐上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些許紅暈,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與方才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