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真不上場玩一下?」
臨上場前,蕭恆手中牽著一匹通體黝黑、不帶半根雜毛的駿馬,側首向太子發出邀請。
「不去,不去,」太子此刻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連連擺手回絕。
他自幼便不喜騎射動健之事,馬球這項運動更是從未入過他的眼。
有這閒工夫,躺在榻上小憩片刻豈不更愜意?
蕭恆仍不死心,繼續勸說道:「皇兄何故推辭?臣弟記得您的馬球技藝很是不錯,今日難得父皇親自下場,咱們兄弟二人並肩作戰豈不痛快?」
「今日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能光明正大地與父皇一較高下,一起上場吧?」
必須拉個墊背的,若是一會萬一一不小心贏了老爺子,有太子在,就算老爺子不喜,豈不是也多一個吸引火力的。
「不去,你自己玩個盡興便是,」太子雙臂環抱,依舊搖頭不止。
「皇兄你真沒意思,」蕭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太子卻置若罔聞,全然不理會蕭恆的埋怨。
倒是侍立一旁的太子妃,朝蕭恆投來鼓勵的目光,溫言道:「小弟加油。」
「多謝皇嫂,你就等著看好戲吧,」蕭恆展顏一笑,利落地翻身上馬,韁繩一抖便朝場中馳去。
待蕭恆遠去,太子妃這才轉向太子,似笑非笑地問道:「你當真是因為不喜歡馬球才不去的?」
太子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低聲道:「這麼精彩的一齣好戲,若不當個看客,豈非辜負了這番安排?」
「去搬兩把椅子來,再備些茶點。」
太子轉頭吩咐內侍,隨即望向場中,長嘆一聲:「唉——有吃有喝,還有大戲可看,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往日裡過的,都是什麼糟心日子。」
身旁的太子妃以袖掩唇,輕笑道:「你今日這番話若是被父皇聽去,少不得又要挨一頓訓斥。」
「訓便訓罷,又不會少塊肉。」
太子大馬金刀地坐在椅上,隨手拈起一塊糕點,滿不在乎地說道。
「別站著了,快坐,今日這場戲,可有得看了。」
太子招呼太子妃落座,興致盎然地望向場中。
「父皇,」雙方隊員上場列隊,蕭恆端坐馬背,朝梁帝躬身行禮。
「參見陛下!」
身後一眾年輕隊員齊聲見禮,聲震雲霄。
「嗯,精神頭都不錯,」梁帝掃視眾人,面露讚許之色:「待會兒都拿出真本事來,不必拘禮。」
「遵旨!」眾人齊聲應答,氣勢如虹。
「陛下,可以開始了嗎?」一旁的裁判恭聲請示。
「開始吧。」梁帝微微頷首。
「諾,」裁判得令,立即高聲宣告:「比賽即將開始,請雙方選手各就各位。」
「駕——!」
裁判話音未落,雙方已然催動戰馬向後撤去,在距離中心點位十步開外處勒馬而立。
裁判將彩漆馬球穩穩固定在場地中央,隨即快步退至場邊。
裁判口銜竹哨,雙手各執一面紅色令旗,神情肅穆。
「嗚——!」
隨著主裁判奮力吹響哨音,令旗應聲揮落,比賽正式拉開帷幕。
「咚咚咚——!」
「咚咚咚——!」
場邊震耳欲聾的戰鼓聲霎時響徹雲霄,如驚雷滾過長空。
「駕——!」
刺耳的哨聲尚在耳畔迴蕩,蕭恆與身後年輕球員已如離弦之箭般催動戰馬,直撲場中馬球而去。
然而梁帝一方的反應同樣迅捷無比,雙方幾乎同時逼近馬球。
馬球本就源自軍中演武,這初次爭球便如兩軍鐵騎對沖,拼的就是一往無前、捨我其誰的氣勢。
但梁帝的至尊身份終究令人忌憚。
即便蕭恆素日裡立的是跳脫不羈的人設,此刻也不敢真箇策馬直衝聖駕。
更何況梁帝兩側俱是功勳老臣,眾人唯恐衝撞過甚,釀成大禍。
因此在即將觸球之際,蕭恆下意識地輕扯韁繩。
胯下戰馬久經訓練,當即蹄步微滯。
「砰!」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梁帝已一騎當先,手中球桿如蛟龍出海,重重擊在馬球上。
那球應聲飛起,劃出一道弧線,直撲蕭恆後方空當。
兩側老將更無半分猶豫,當即分馳左右,如軍陣雙翼展開。
梁帝策馬從蕭恆身側掠過時,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臥槽,來勢如此兇猛?
蕭恆心頭一震。
耳邊已傳來楊少元的急喝:
「回防——快!」
「駕——!」
……
蕭恆等人回防不可謂不快,但場中這群老將的進攻更是行雲流水。
他們彼此配合默契無間,傳切之間盡顯功力。
蕭恆等人布下的防線竟如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
更棘手的是,老將們手中的球桿不僅擊球,更頻頻往人身上招呼。
除卻頭顱與戰馬不打,其餘部位皆在攻擊範圍之內。
按規矩,擊打對手本不犯規——這運動既從軍中演變而來,自然保留了幾分悍勇。
你能攻我,我自可還擊。
一時間場中慘叫連連,年輕隊員們被打得叫苦不迭。
莫說他人,便是蕭恆自己也未能倖免,挨了兩記悶棍,痛得齜牙咧嘴。
「砰——!」
「漂亮!陛下威武!」
看台上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陛下威武——!」
「皇上神勇——!」
「哦!方才發生了什麼?這一切來得太快!誰能告訴我,陛下是如何做到的?」
解說趙明遠激昂的聲音響徹全場。
「我們尊貴的陛下,在開場不到四分之一時辰內,便率先攻入一球!」
「真不愧是真龍天子!各位觀眾,讓我們再次為陛下歡呼!」
「咚咚咚——!」
此刻場邊戰鼓擂得愈發震天動地,如驚濤拍岸。
「哈哈哈,小傢伙們打得倒有模有樣,就是火候還差些,繼續練著吧。」
魏國公縱聲長笑,聲若洪鐘。
「殿下,這情形與我們先前所料大相逕庭啊,」楊少元策馬湊近蕭恆,低聲說道。
此刻楊少元面色有些難看,不到半刻鐘就被破門,己方還全程被動挨打。
這豈是預想中的局面?
這可是上萬百姓親眼目睹,顏面何存。
「小子給朕聽好了,」梁帝此時策馬來到蕭恆面前,面色冷峻:「此刻朕是你的敵人,你似乎忘了,朕曾經教導過你們,對待敵人當如何?」
「兒臣不敢忘懷父皇教誨。」
蕭恆在馬背上挺直腰杆,朗聲應道:「父皇說過,對待敵人,要麼隱忍不發,不露絲毫痕跡,要麼一擊必殺,不留半分餘地。」
「記得便好,繼續。」
梁帝冷哼一聲,撥轉馬頭離去。
蕭恆望著梁帝遠去的背影,牙關緊咬,忽的厲聲喝道:「傳令!」
「此戰若勝,人人重賞;若敗……」
蕭恆語氣微頓,目光掃過眾人。
「全員加訓三倍!」
「一份不低於五千字的戰後總結報告。」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兩眼一瞪,臉上布滿恐慌之色。
三陪的加訓,他們倒是不怕,咬咬牙便過去了。
但那五千字的戰後總結報告,是認真的?
這不得要人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