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23章 醜陋的嘴臉

第123章 醜陋的嘴臉

2026-10-20 07:16:40 作者: 綠樹之盾

  徐母像是終於找到了傾瀉情緒的缺口,一路上朝著蕭恆絮絮不止。

  夜風將徐母花白的髮絲吹得凌亂,徐母卻渾然不覺,只沉浸在那洶湧而來的回憶浪潮里。

  言語間有深切的懊悔,有世事無常的無奈,但更多的,是那沉甸甸、幾乎壓彎了脊樑的悔恨。

  徐母不住地想,倘若當初自己能對徐三嚴加管教,而非一味縱容,又何至於釀成今日這般無法收拾的局面?

  對於徐母這近乎泣血的訴說,蕭恆始終沉默著,未曾出言打斷,只是靜靜地聆聽。

  那低沉的犬吠與徐母哽咽的聲音交織在這寒涼的夜色里。

  然而,一個疑問在蕭恆心底悄然浮起:徐三落得今日這般田地,當真全是徐母一人之過麼?

  隨著徐母的敘述,往事緩緩鋪陳。

  當年徐家父子三人戰死沙場的噩耗傳來時,徐三不過是個年僅四歲的稚童。

  徐家的頂樑柱一朝傾塌,這個幼子便瞬間成了徐家唯一的根苗,承載著全族延續香火的沉重期望。

  那時徐母的公婆尚且在世,驟然經歷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巨痛,便將這幼孫視作了眼珠子、命根子,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徐三但凡有絲毫差錯,徐母連一句重話都來不及說,便會招致二老極大的不滿與嚴厲的斥責。

  加之徐母自己當時也遭逢巨變,心神俱碎,不自覺地將這幼子當作了餘生唯一的依靠與寄託,久而久之,也就默許、甚至逐漸順從了這種全然溺愛的教養方式。

  徐三那偏執乖張的性子,便是在這樣日復一日的嬌慣與無原則的包容中,慢慢滋生、固化,最終沾染了諸多難以根除的惡習。

  追根溯源,這般境況,又豈能簡單地將罪責全然歸咎於某一人之身?

  徐家村之所以得名,便是因村中徐姓人家占了絕大多數。

  這村落統共五六十戶人家,徐姓便占了七成有餘,是名副其實的大族。

  徐母家的宅院坐落於村子中部略偏的位置。

  隨著蕭恆一行人再度踏入村中,方才暫歇的犬吠聲又一次此起彼伏地響徹起來,一聲接著一聲,攪動著沉寂的夜。

  在徐母的指引下,眾人來到了一處院落前。

  相較於村中其他大多略顯簡陋的屋舍,徐母家的宅院在整個村子裡算得上是頂好的了。

  

  乃是長三間的土坯正房,屋頂竟罕見地鋪著青瓦,只是看上去年歲已久,色澤晦暗,不少地方因瓦片破損缺失。

  不得不用密實編織的茅草塊來填補,像一塊塊難看的補丁,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正房一側還倚著建了兩間低矮的偏房,外面用夯土的矮牆圍成了一個大院子。

  這般規制的住房,在大梁朝的鄉野之間並不常見,通常唯有那些有些底蘊的世家旁支,或是本地鄉紳之流,才有能力修建。

  徐家當年能得以用青瓦覆頂,全靠徐父當年在軍中效力,用性命搏來的銀錢。

  這也解釋了為何如今青瓦會不夠用,需以茅草替代。

  徐父戰死已是十幾年前的舊事,這些青瓦歷經數十載的風吹雨打、日曬霜侵,自然損毀、碎裂了不少,又無足夠的余錢及時購置補充,實屬正常。

  眾人駐足於徐母家緊閉的院門前,門內立即傳來一陣極具威懾力,中氣十足的犬吠聲,聲音洪亮,顯是體型不小的猛犬。

  顯然,在徐母被強行驅離自家不過短短數日的光景里,這棟承載了她半生悲歡的屋舍,已然迅速易主。

  「汪!汪汪……!」院內的狗吠聲一聲急過一聲,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周倉將揹負著的徐母小心放下,沉聲問道:「大娘,您可知眼下霸占著您家的是何人?」

  徐母用衣袖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啞聲道:「多半是徐光華那一家人。」

  「前兩日,隔壁的張家老二媳婦看不過眼,偷偷給我送過一回吃食,提起過,說我們娘倆剛被那些收債的趕出來,第二天,徐光華一家就迫不及待地搬了進去……」

  「好一個趁火打劫,鳩占鵲巢,」周倉聞言,冷哼一聲,眼中閃過厲色:「破門!」

  「得令,」身旁的鐵牛咧嘴獰笑一聲,大步上前,對著那扇看似不甚牢固的木質院門,卯足了勁,抬腳便狠狠踹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夜空中炸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扇看似簡陋的木門並未應聲洞開,反倒將猝不及防的鐵牛震得倒退了兩三步。

  「臥槽?!」鐵牛穩住身形,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若非身後一名同伴眼疾手快,趕忙上前伸手攙扶了一把,鐵牛怕是真要當場跌坐在地,出個大醜。

  蕭恆見狀,眉頭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周圍那幾名原本已持刀在手、屏息凝神,只待門破便立刻沖入院內控制局面的護衛,此刻動作皆是一頓,臉上齊齊露出詫異之色,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鐵牛身上。

  其中一人甚至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嘀咕道:「頭兒,你昨晚……該不會是又偷溜去怡春院尋那位紅姑娘了吧?這腿腳怎地虛浮了?」

  「去你的,老子這是純屬意外……是這破門邪性。」

  鐵牛黝黑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趕忙辯解,同時為了挽回顏面,他再次猛吸一口氣,運足十分力氣,朝著那木門又是更狠的一腳踹去。

  「砰!」

  「哐嘡——!」

  這一次,木門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巨力,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斷裂聲,整扇門向內轟然倒塌,濺起些許塵土。

  門既已破,那數名精銳護衛立刻如獵豹般迅捷地魚貫而入,衝進院內。

  片刻之後,院內那持續不斷的兇猛犬吠聲,像是被人驟然掐斷了喉嚨,戛然而止。

  緊接著,便是一陣明顯的騷動與驚慌的人聲從屋內傳來。

  「你……你們是什麼人?」

  「你們想幹什麼?啊……!」

  「大爺饒命……饒命啊!你們是求財還是……?只要好漢們高抬貴手,家中但凡看得上眼的,儘管拿去,儘管拿去。」

  「若是……若是求色,我……我妻子尚有些姿色,獻給好漢,獻給好漢,只求饒過我父子性命。」

  「徐光華,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老娘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婦,你竟敢……」

  「閉嘴!賤人,休要多言,惹惱了好漢……」

  「啪——!」

  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驟然響起,瞬間壓下了屋內所有的哭喊與爭吵。

  蕭恆並未立即踏入院內,只負手立於門外,靜候回稟。

  稍頃,鐵牛大步從院內走出,來到蕭恆面前,恭敬抱拳道:

  「殿下,屋內現已控制,共計三人,一中年男子,一婦人,另有一約莫十一二歲的男童。」

  「還有一隻護院的惡犬,也已處置,殿下可以入內了。」

  「嗯。」蕭恆微微頷首,這才邁開步子,從容地踏過倒在地上的門板,走進院落。

  在數支熊熊燃燒的火把照耀下,院內情形一目了然。

  院子頗為空曠,一角雜亂地堆放著些農具柴薪等雜物,不遠處,一條體型壯碩的黃犬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

  「跪下!」

  隨著一聲低喝,徐光華一家三口被護衛從正房中押解出來。

  大抵是因天氣轉涼,屋內又未生火,三人皆是和衣而臥,此刻衣著倒還算齊整,並未出現衣不蔽體的狼狽相。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早已將三人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身體如篩糠般抖個不停。

  小腿處被護衛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三人頓時身不由己。

  「噗通」一聲齊刷刷跪倒在地。

  那名叫徐光華的男子,看年紀約莫三十出頭,此刻雙眼死死緊閉著,不敢看向周遭那些明晃晃的刀兵與煞氣騰騰的護衛。

  只是一個勁兒地用力磕頭,額頭撞擊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咚咚」悶響。

  口中更是連連高喊,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了調: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屋裡……屋裡但凡有什麼值錢的物件,只要好漢們看得上,儘管拿走,只求好漢們大發慈悲,留我一條狗命,留我一條狗命啊。」

  蕭恆垂眸,看著腳下這磕頭如搗蒜、醜態百出的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帶著濃濃玩味與鄙夷的冷笑。


  聲音平緩,緩緩開口:「哦?看你這家徒四壁的模樣,又能有幾個值錢的物事?」

  「不過……」

  蕭恆話鋒故意一頓,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旁邊那瑟瑟發抖、頗有幾分顏色的婦人,「你這媳婦,瞧著倒還算有幾分滋味。」

  蕭恆話音還未完全落下,那徐光華幾乎是毫不遲疑地、用近乎搶答的急切語氣尖聲叫道:

  「好漢若是喜歡,儘管帶走便是。」

  「儘管帶走,別看這婆娘只是個鄉下村婦,但……但伺候人的活計,保證……保證能讓好漢滿意。」

  「只求好漢開恩,饒了我……饒了我父子二人的性命,這婆娘您只管拿去,拿去!」

  「姓徐的,你個天殺沒良心的王八蛋,老娘跟你拼了!!」

  徐光華的媳婦王氏,聽得自家男人竟如此輕易便將自已推出去頂缸。

  頓時目眥欲裂,積壓的恐懼瞬間化為滔天的怒火與怨毒,尖叫一聲,狀若瘋虎般朝著身旁的徐光華撲抓過去。

  但她身形剛動,便被身後兩名孔武有力的護衛死死按住了肩膀,任憑她如何掙扎嘶吼,也無法觸及徐光華分毫。

  那徐光華雖緊閉雙眼,卻能清晰地聽到王氏那撕心裂肺的咒罵與掙扎的動靜,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但此刻徐光華非但沒有絲毫悔意,反而像是生怕蕭恆反悔一般,閉著眼睛朝著蕭恆聲音傳來的方向,用更加尖利急促的聲音喊道:

  「好漢,好漢您快,快把這瘋婆娘帶走。」

  「快帶走啊,不然……不然這瘋子發起瘋來,真會撕了我的。」

  蕭恆冷眼旁觀著這齣夫妻反目、人性盡顯的醜劇,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諷。

  並未多言,只隨意地抬起手,朝著控制王氏的那兩名護衛輕輕揮了揮。

  護衛立刻會意,鬆開了鉗制王氏的手。

  王氏瞬間獲得自由,積怨已深的王氏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整個人如同索命的冤魂一般。

  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狠絕氣勢,猛地撲向了跪在地上、仍在不住磕頭的徐光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