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
鐵牛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目光中帶著幾分思索。
汪和志見狀,下巴微微揚起,滿臉得意之色幾乎要從那張油膩的臉頰上溢位來。
挺了挺胸膛,傲然道:「正是明州汪家!現任汪家家主汪吳然,正是小的大伯,嫡親的大伯。」
「不認識。」鐵牛聞言沉默了片刻,面無表情地開口,三個字說得毫無波瀾。
這倒怪不得鐵牛。
他本就是齊王府中的一名護衛,平日裡耳中聽到的,儘是京都那些跺跺腳能讓朝堂顫三顫的頂尖大族。
至於汪家,雖然在明州地面上也算盤踞一方的勢力,但其根基依舊牢牢扎在明州豐易郡境內。
於京都那些龐然大物相比,著實排不上名號。
甚至比不上如今定居在河源縣、日漸興盛的紫川侯府來得響亮。
汪和志臉上那抹自豪之色瞬間凝固在臉頰上,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僵硬得幾乎要開裂。
他乾笑了兩聲,倒也知趣,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纏——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
他迅速斂去尷尬,轉瞬間便換上了一副義憤填膺的神情,五官幾乎要擰在一起。
抬手指向已經走到近前的紫川侯世子曲川,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意味,向馬背上的鐵牛告起狀來。
「大人,您可要為小的做主啊!」
汪和志指著曲川,聲音里滿是委屈與憤慨。
「此子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歹人,今夜平白無故,二話不說就帶著人衝進了礦區。」
「礦區是什麼地方?那是朝廷欽定的要地!是閒雜人等能隨便進出的嗎?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踏足的地方嗎?」
汪和志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小的當時見有人竟敢無手令,橫衝直撞闖進朝廷要地,這若是讓其得逞,那還得了?」
「小的豈不是失責,更是愧對朝廷信任。」
「於是小的當即帶著人將其攔截下來,好言相勸,請他速速離去,莫要自誤。」
「誰知此人非但不領情,反倒不知好歹,竟縱容手下欲要強沖礦區。」
「大人此乃大罪!形同謀逆!」
汪和志咬牙切齒,猛地轉身,對著鐵牛抱拳躬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小的懇請大人立即下令,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拿下,嚴刑拷打,問責到底。」
「看看他背後究竟是誰在指使,竟敢夜闖朝廷重地。」
「放你娘的屁!」
一道毫不客氣的大罵聲直接打斷了汪和志的慷慨陳詞。
曲川大步流星走了上來,先是對著汪和志劈頭蓋臉罵了一句,目光凌厲地掃了他一眼,隨即轉向馬背上的鐵牛。
罵完人,曲川神色一整,對著鐵牛抱拳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朗聲道:「在下紫川侯府世子曲川,見過大人。」
對方再怎麼說也是侯府世子,他雖身為齊王府護衛,但禮數不可廢。
下馬回禮,是最基本的規矩。
一旁的汪和志見到鐵牛對曲川的態度如此客氣,瞳孔驟然一縮,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但他騎虎難下,此刻若退縮,之前那番話便全成了笑話。
他咬了咬牙,依舊態度強硬地開口道。
「大人!你看此子狂妄至極!」
汪和志指著曲川,聲音再次拔高。
當著大人的面,竟還敢口出這等粗鄙不堪的污言穢語,分明是沒把大人您放在眼裡。」
「他還自稱是什麼紫川侯府世子——據小的所知,紫川侯府乃京畿河源縣境內,與豐易郡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沒有任何干係。」
「此人卻自稱紫川侯府世子,今夜又無憑無故夜闖朝廷重要礦區,小的嚴重懷疑,此人的身份乃是假冒。」
「汪和志眼珠一轉,語氣愈發陰狠。
「其真實身份,八成是敵國探子!
今夜欲要夜闖礦區,打探我大梁鐵礦產出、窺視朝廷重要清表,此等大罪,罪不容誅!」
「還請大人先下令拿了此子再說!以免夜長夢多,走漏了訊息!」
「大人明鑑。」
曲川面色平靜,聲音不卑不亢地緩緩開口,目光直視著鐵牛。
「在下確實是紫川侯府世子,這點身份絕無虛假。至於今夜夜襲此地,實乃在下獲得密報,得知此地出了異心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汪和志一眼,繼續道。
「有人利用職務之便,監守自盜,侵蝕我大梁朝廷基石。」
「在下身為大梁臣子,侯府世子,得知此事豈能坐視不理?這才連夜帶人突查此地,捉拿賊贓。」
「對了,」曲川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雕工精細的玉佩,雙手遞向鐵牛,「在下為了避免誤會,來時已派人快馬通知了豐易郡郡尉武紹輝武大人。想必武大人不日便會趕到。」
這塊玉佩質地溫潤,刻有紫川侯府的獨特紋印,足以證明曲川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