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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高山雪景中的火鍋

2026-10-20 07:18:40 作者: 綠樹之盾

  三福瞥了一眼凍得渾身打擺子的衛文耀,面上閃過一絲猶豫。

  隨後低聲回道:「殿下,已經沒有多餘的衣物了,現在只有一件奴婢為您準備的大氅了。」

  「其餘的,都分給那些礦工了。」

  蕭恆的目光從一眾礦工身上掠過。

  果然,不少人身上都裹著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料子雖好,卻皺巴巴地套在他們瘦削的身上,一看便知不是他們自己的東西。

  衛文耀聞言面色驟然一變,連忙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里都帶著幾分惶恐。

  「臣區區一介卑賤之身,怎敢讓殿下如此關懷體恤?臣實在惶恐不安。」

  「給他,」蕭恆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論這衛文耀為人究竟如何,至少在今夜,在他眼前,蕭恆還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傢伙給凍出個好歹來。

  不為別的,只為他爹是衛朝,是老爺子當年曾倚為重心的愛將。

  也為他那位,十年前血染沙場、馬革裹屍而還的長兄。

  「諾。」三福心有不甘地瞥了衛文耀一眼,轉身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包袱,解開,從中捧出一件厚實的黑色大氅,沒好氣地遞到衛文耀跟前。

  衛文耀面上惶恐之色更甚,連連擺手,躬身推辭:「殿下,臣身份卑微,實在受不起,這如何使得……」

  「讓你披著就披著,哪來這麼多廢話。」蕭恆眉頭微蹙,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壓迫感。

  「諾。」見蕭恆態度強硬,毫無迴轉餘地,衛文耀這才慌忙接過那件大氅,抖開,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

  厚實柔軟的皮毛一上身,彷佛立刻隔絕了外界的刺骨寒風,衛文耀這才感覺自己僵硬的四肢漸漸有了知覺,整個人像是活了過來。

  他又恭恭敬敬地向蕭恆行了一禮,識趣地退到隊伍後面。

  退至一旁,他才壓低聲音,向隨蕭恆同行的官員打聽起這位齊王殿下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官員得知眼前這位圓潤的縣令竟是衛朝之子,面色微微一肅,壓低了聲音。

  「於禮你是此地父母官,今日之事就出在你的治下,本官本不該多言。」

  「那人頓了頓,看了衛文耀一眼,語氣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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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道:「不過你既然是衛家子弟,平定伯又深得陛下信重,本官便與你透露一二。」

  他微微傾身,聲音更低了:「此地……」

  衛文耀聞言,那雙胖得眯成一條縫的雙眼中,並未浮現出應有的震驚,反而在眼底深處,悄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面上卻愈發恭敬,再次深深一揖:「多謝大人提點告知。」

  話音落下,衛文耀不動聲色地退到人群最外側,招手喚來自己的一名親隨,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親隨神色一凜,躬身領命,隨即悄無聲息地轉身,迅速消失在夜色籠罩的山道之下。

  寒風蕭蕭,卷著細碎的雪沫子,一夜未停。

  蕭恆徹夜未曾合眼,始終坐鎮於這礦坑當中。

  指揮人手儘快摸清各處私礦的準確地點,連夜審訊抓獲的相關人等。

  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一抹魚肚白出現在天際線。

  蕭恆抬手,揉了揉因一夜未眠而有些發脹的眉心。

  「殿下,您一夜未合眼了,喝杯熱茶,再用些早膳吧。」

  天色漸亮,雪也停了,只是天空仍壓著厚厚的烏雲。

  三福捧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茶杯,出現在蕭恆身側。

  蕭恆看著眼前那盞精緻的茶杯,以及不遠處一張不知何時擺上的矮几。

  矮几上竟架著一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銅鍋,周圍還擺著數十碟切得精細的菜餚,鹿肉、魚片、果乾,琳琅滿目,不由微微一怔。

  三福見狀,連忙低聲解釋,這是平定伯之子衛文耀一早命人送來的。

  蕭恆抬眼看去,衛文耀正站在不遠處,圓滾滾的身子裹著那件黑色大氅,迎著蕭恆的目光,他急忙躬身行禮,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一臉憨厚。


  蕭恆面上並無喜色,也未去接那茶杯,只是淡然開口問道:「私礦找到了幾處?涉案人員審問得如何了?」

  「啟稟殿下。」

  身後一名負責匯總的官員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稟報。

  「半個時辰前,沅指揮僉事派人傳回訊息,目前已查實並控制六處私礦洞口。」

  「根據初步審訊,此案主要涉案人員,以本地汪家為首,另外明州的何家、范家亦有參與。」

  「其餘從犯及具體帳目,因時間尚短,仍在加緊搜查與審訊之中。」

  蕭恆微微頷首,繼續問道:「洪安郡郡尉到了何處?」

  洪安郡與豐易郡相鄰,同屬明州管轄。

  蕭恆此行所帶人手不足,而案件又恰恰發生在豐易郡,若直接呼叫豐易郡的郡兵,他信不過。

  故而昨夜便命人持自己手令,快馬趕往鄰郡洪安郡調人。

  至於直接呼叫大營兵馬前來控制局面,蕭恆壓根就沒想過這個選項。

  在大梁朝,郡尉雖名義上執掌一郡兵馬,但實際能調動的,不過是駐守各城的城防軍,戰力有限。

  真正駐紮在要地的各衛大營兵馬,直屬朝廷調遣,與地方行政、監察體系涇渭分明。

  無論是郡守、郡尉,還是統管一州兵馬的,一州都指揮使司,都無權直接呼叫。

  他們有自己獨立的指揮系統,地方若需動用大營兵馬,若無聖旨與兵部虎符,需先與大營主將協商,再由雙方各自上書朝廷,待旨意下達後方可調動。

  同時,大梁各大營也不會久駐一地,每隔數年便會換防,甚至連主將都會不定期被召回京城,另派人接任。

  所以,別看蕭恆貴為齊王,身份尊崇,但對於大營兵馬,他同樣沒有任何調動的權力。

  當然,如果只是要幾十上百人的人手打打雜,大家看在他親王的份上,也不會說什麼,畢竟面子上的事誰都懂。

  但蕭恆認為沒這個必要。

  親王身份去徵調大營兵馬,哪怕只是幾百人,都是個極為敏感的事,容易被人小題大做,橫生枝節。

  再者,即便不用大營兵馬,只是傳喚一個異地郡尉,調來數百郡兵,用來處理眼前這些私礦的礦工和涉案人員,也綽綽有餘了。

  蕭恆話音剛落,侍立在側的周倉立刻回道:「洪安郡郡尉劉志,在兩個時辰前已派人快馬加鞭送來書信,按路程推算,應在今日巳時左右抵達此地。」

  蕭恆點點頭,面色平靜地看向圍在四周、忙碌了一夜的眾人。

  輕聲道:「諸位辛苦一晚上了。」

  「今日本王便借花獻佛,藉著衛文耀準備的這桌豐盛早膳,請諸位一同用個早膳,暖暖身子。」

  「謝殿下賜宴!」一眾官員齊聲應道,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一夜未睡,寒風肆意,確實將眾人折磨的夠嗆。

  蕭恆抬手,朝不遠處的衛文耀招了招。

  「殿下!」衛文耀一直留心著這邊動靜,見蕭恆招手,立刻邁開步子小跑過來。

  一身的肥肉隨著他的跑動,在厚實的衣袍下一顫一顫的,倒有幾分滑稽。

  蕭恆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勾:「這頓早膳是你備下的,一起吧。」

  「多謝殿下!」衛文耀那雙本就眯成縫的眼睛,此刻一笑,更是徹底看不見了,只剩下兩條彎彎的弧線。

  他連忙與一眾官員拱手見禮,隨即招呼自己的人,將連夜從山下搬上來的凳子一一擺開,圍著那咕嘟冒泡的銅鍋放好。

  沒錯,衛文耀不但準備了豐盛的食材,連凳子都備得齊齊整整,甚至還讓人扛上來兩張矮桌,此時正好用來擺放碗碟菜餚。

  一名刑部官員落座,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銅鍋,又望了望遠處尚未消融的雪景,不禁面帶笑意。

  「今日倒是托殿下的福,能在這高山之巔、雪景之中享用這美食,倒是別有一番難得的滋味啊。」

  另一人介面笑道:「文耀賢侄不愧是將門虎子,心就是細。」

  「這山路陡峭難行,不但弄來了這上好的鹿肉、鮮魚,竟連桌椅板凳都給搬了上來,考慮得實在是周全。」

  衛文耀親自搬來一根最穩當的凳子,放在蕭恆身後,又用袖子仔細擦了擦那本就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直起身,一臉憨厚地笑道。


  「大人謬讚了,民以食為天,案子再急,也是要吃飯的嘛。」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四周,又道:「至於這桌椅板凳,說來慚愧。」

  「下官本意是,讓人搬些上來,是給諸位大人寫卷宗用的。」

  「畢竟此案重大,齊王殿下又親自坐鎮此處,那此地便是臨時的衙門大堂了。」

  「既是衙門大堂,這記錄案情的卷宗肯定少不了。」

  「昨夜下官四處檢視了一番,發現此處山野之地,連張像樣的桌椅都沒有,這才自作主張,命人連夜送了上來。」

  說話的官員面色一怔,不待他說話。

  另一名官員便迅速出聲道:「衛大人說的及對,此地確實需要不少桌椅板凳,用來書寫卷宗案情等。」

  「倒是衛大人有心了。」

  「極是……極是,」另外幾名官員也紛紛附和。

  倒是一開始說話的官員,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眼蕭恆的面色,見蕭恆面上依舊平靜如水,沒什麼不悅,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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