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安被摘去官帽、扒下官袍,被影刃司的人拖到了一旁。
凌亂的髮絲混著雪水,狼狽地粘在臉上。
頃刻之間,那個意氣風發的一郡之守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鬍鬚花白、面容蒼老、大聲喊冤的老頭。
耳邊不斷傳來郭天安為自己辯解的聲音,蕭恆只覺一陣煩躁。
一臉不耐煩地道:「將其拖遠一點,聽著聒噪。」
「諾。」
片刻之後,蕭恆的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眼前的火勢也在眾人不斷的撲救之下,逐漸熄滅。
可地牢中的黑煙,卻依舊在不停地往外翻湧,根本無法處理。
面對甬道中滾滾而出的濃煙,外面的人也根本進不去。
即便是找來厚實的衣物或帕子浸濕捂住口鼻,也無濟於事。
起初衛文耀還想命人強行突破進去,結果進去了三人,不到片刻工夫,就有一個人慌亂地跑了出來。
至於另外兩人,則一直不見動靜。
問跑出來那人,剩下兩人情況如何,此人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只說裡面黑煙滾滾什麼都看不見。
自己感覺無法呼吸,不想死在裡面,便掉頭跑了出來。
其餘人見狀,也都不敢再進去了。
衛文耀也深知此刻再強行讓人進去就是送死。
頓時面色難看地走到蕭恆身邊:「殿下,你看這……」
蕭恆聲音平靜:「知道了,先把外面的火滅了,至於裡面,不必再派人進去了。」
蕭恆看著濃煙,又對周倉道:「濃煙太大,剛才進去的兩人深入不了多遠。」
「你安排兩個人,屏住呼吸,腰間綁上繩子,看看能不能把他們救出來。」
「記住,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若是實在不可為,便自行退出來。」
「諾。」周倉領命轉身離去。
片刻之後,鐵牛與孫侯二人各自綁好繩索,口鼻也捂上浸濕的衣物,迅速沖了進去。
二人沖入其中,不足十息的工夫,鐵牛便重新跑了出來,肩上還扛著一名昏死過去的男子。
鐵牛對蕭恆道:「殿下,此人在距離出口處不足十米的地方,應該是出來時被濃煙嗆昏過去的。」
「至於另外一人沒看到,孫侯還在往裡摸索。」
「但屬下估計希望不大,裡面全是濃煙,眼睛根本睜不開。」
鐵牛看了一眼正被郎中搶救的男子,又道:「這小子純屬運氣好,整個人橫在了過道中,這才發現了他。」
果不其然,正如鐵牛所說,孫侯在裡面待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
外面手持繩索的人感覺到繩索用力晃動了幾下,當即不敢怠慢,急忙用力拉扯,將孫侯拉了出來。
孫侯出來時,只有他自己一人,並未帶任何一人出來。
孫侯兩眼被濃煙燻得充血,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口中發出劇烈的咳嗽聲,鼻涕眼淚一起往外涌。
「咳……水……水……」孫侯斷斷續續地喊了一聲。
有人迅速為他取來水袋,沖洗雙眼。
好半天孫侯才緩過來,罵罵咧咧地來了一句:「草,差點就交代了。」
「殿下——」緩了好一會兒,孫侯才緩過來,走到蕭恆面前,「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屬下都快深入百十來米了,都沒能找到他。」
蕭恆點了點頭,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緩一會兒就好。」孫侯咧嘴笑道。
「嗯,你沒事就行。」蕭恆點頭說道。
目光直視眼前依舊黑煙滾滾的甬道。
連孫侯這等經過特殊訓練的侍衛,都只能深入百米就必須立即退出來。
還被熏得不輕,差點丟掉了半條命。
現在看來,被關押在這地牢中的人,別想再出現一個活口了。
「查……!」
蕭恆袖口中的拳頭不由握緊了一些,冷冷出聲。
「諾!」
身後響起數道聲音。
蕭恆就這樣站在大雪當中,靜靜地看著眼前黑煙翻湧的甬道。
蕭恆不走,其餘官員自然也不敢走,一直陪著。
甬道外面兩側、牢房獄卒值班的班房的大火,早已被撲滅。
地牢多是建在地下,通道狹小,牢中潮濕發霉。
加上犯人吃喝拉撒都在牢中解決,裡面的味道可想而知,能有多麼上頭。
故而當值的獄卒,非必要的情況,是不願意在地牢里待著的。
外面的大火被成功撲滅,甬道中湧出來的黑煙卻又持續了近大半個時辰,才開始逐漸減弱。
等甬道中完全沒有任何黑煙冒出時,已經是數個時辰之後了。
天邊都已露出一抹魚肚白。
「救人!裡面火勢小下來了,都快給老子進去救人!」
中途甬道黑煙減弱時,衛文耀吼了一嗓子。
不過卻被影刃司指揮僉事沅學義給喊停了。
沅學義冷著臉道:「這黑煙都冒了快一個時辰了,外面的人都被嗆得夠嗆,更不用說裡面的人了。」
「就這環境,莫說人了,就算是神仙來了,這麼長時間也活不了。」
「你們都給本官好生在外頭老實待著,誰也不准進去破壞現場。」
被沅學義吼了一嗓子,眾人頓時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衛文耀看了一眼蕭恆,見蕭恆不說話,便也不再吭聲,站在原地老實等著。
等黑煙徹底不再冒出之後,沅學義朝蕭恆行了一禮,開口道:「殿下,臣看差不多了,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危險,臣先帶幾人進去看一眼。」
「嗯。」蕭恆輕輕點頭。
「你們幾個,隨本官一同進去,注意腳步放輕,儘量不要破壞裡面的環境。」
「諾。」被沅學義點名的幾名影刃司成員抱拳應了一聲,跟著沅學義走進了地牢中。
約莫一刻鐘後,沅學義重新走了出來,來到蕭恆面前。
匯報導:「殿下,地牢中一共有九十三人——四名獄卒,三十二名私礦案件牽涉人員,另有牢中原先就有的五十六人,另有一人昨夜進去的人,在甬道深處發現其屍首。」
「九十三人無一倖免,全部死了。」
蕭恆閉了閉眼,重新睜開雙眼,詢問道:「沅學義你初步判斷,這次走火是怎麼引起的?」
沅學義低聲道:「臣初步觀察了一下,應當是裡面今夜當值的四名獄卒醉酒,打翻了桌上的油燈。」
「油燈落地,點燃了地面的乾草,引發大火,又點燃了地牢中的其他物品。」
「地牢中潮濕發霉,明火燃燒的地方並不大,但因為潮濕,導致地牢中黑煙瀰漫。」
「四名獄卒因醉酒被濃煙嗆昏過去,緊接著被大火吞噬燒死。」
「其餘犯人近七成,是因牢門所困,大火起來時無法第一時間逃跑,被濃煙活活嗆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