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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一切都是利益罷了

2026-10-20 07:19:27 作者: 綠樹之盾

  齊志文是景祐八年的舉人,那年他二十七歲。

  高中舉人的訊息傳出去之後。

  多年來積壓在身上的鄙夷與白眼,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全是阿諛奉承以及各路道喜的聲音。

  齊志文一時間再次變得風光無限起來。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齊志文在吳家已經住了一年多。

  吳家好吃好喝地供著,他早已沒了當初那副頹廢的勁頭。

  如今又高中舉人,此刻仔細一端詳,齊志文哪裡還是原來那個窮酸秀才?

  分明就是一位帥氣且前途無量的有志青年。

  一時間,前來拉攏齊志文的人可謂車水馬龍,他住的那間小院,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

  尤其是上門的媒婆,更是絡繹不絕,一撥接著一撥。

  

  吳家一看,當年自己隨手投資的專案,這是賺了啊,而且還是大賺特賺。

  商人逐利,既然一期投資大獲豐收,自然是要立即追加二期投資的。

  俗話說,窮酸秀才,舉人老爺。

  之所以叫舉人老爺,是因為舉人已經進了州府的預備人才庫,已經具備了做官的資格。

  既然吳家打算進行二期追投,此刻若是繼續抱著銀子去砸,自然是無法實現利益最大化的。

  那麼,想要實現利益最大化的辦法是什麼?

  自然是繫結,讓利益成為一體。

  恰好在這一年的時間裡,吳家小娘子因為當時齊志文寫的那首詩,對他滿心都是好感。

  如今齊志文又高中了舉人,好感度更是噌噌地往上冒。

  她居然主動向吳家請求,讓自己嫁給齊志文。

  吳家此刻本就有意繫結齊志文這支潛力股,當即便拍了板,將此事提上了日程。

  派人去了齊志文的住處商談二人的婚事。

  齊志文得知之後,並未因為吳家小娘子是商賈之女便露出嫌棄之色。

  反而一副大喜過望的表情,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就這樣,齊志文景祐八年秋闈高中。

  景祐九年開春便與吳家小娘子成婚,事業婚姻雙豐收,可謂是一段佳話。

  但事實果真如此麼?

  齊志文真的喜歡吳家小娘子嗎?

  不,他不喜歡。

  齊志文只是看中了吳家背後的人脈。

  因為吳家二娘子被州府的某位官員看中,收了去做側室。

  吳家又多方運作,更是讓吳家長子娶了當地郡守側室所出的女子做了正室。

  如此一來,吳家雖是商賈,卻同時與郡府、州府都搭上了線。

  齊志文現在高中舉人,若是春闈無法高中,便註定只能在一州之地以內發展,這些人脈對他都至關重要。

  他受夠了曾經的白眼和唾罵,更是深知這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人脈便寸步難行的世道。

  他再也不願回到當初了,於是齊志文娶了吳家小娘子。

  那麼吳家小娘子,她真的愛齊志文嗎?

  真的是一個青春懵懂的少女,被才子的一首詩就打動了芳心嗎?

  答案顯然也不是。

  吳家小娘子同樣是不甘心一輩子做商賈之女的女子。

  她不願出門隨便遇到一個官家夫人、官家子女,都是她彎腰行禮。

  她不願,她不喜歡。

  她要的是別人見到她,就老遠一路小跑過來,點頭哈腰地給她行禮。

  她要做的,是風光無限的官太太。

  那當年對齊志文的隨手施捨,是真的嗎?

  答案是,這確實是真的。

  但齊志文並不是個例,他只是吳家眾多施捨——不對,是資助者——之一。




  說句看不起人的話,地上看到了一兩碎銀,吳家掌權的幾個人恐怕都不願彎腰去撿,因為嫌廢腰。


  至於像齊志文這樣的資助者有多少呢?

  答案是,可能連吳家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就連吳家小娘子自己有意挑選,進行投資的讀書人,她都不會去計數。

  不過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齊志文高中了。

  他從眾多資助人之中殺出重圍,可以獲得更高、更多的投資了。

  就這樣,在雙方各自的算計之下,吳家出錢、出房、出了十里紅妝。

  在萬眾矚目之下,二人表面和和睦睦地成婚了。

  吳氏是有野心的。

  既然有野心,齊志文作為她的夫君,她甘願齊志文此生只是一個舉人嗎?

  自然是不甘心的。

  齊志文也不甘心。

  於是齊志文參加了隔年的春闈。

  答案顯而易見,齊志文名落孫山了。

  後來又連續考了數次,次次都未能高中。

  齊志文雖在明州中了舉人,進入了明州的人才庫,但一個蘿蔔一個坑,在明州比齊志文有背景、有人脈的存在一大把。

  就吳家挖空心思才發掘出來的那兩條人脈,在真正的人脈面前,顯然是不夠用的。

  齊志文最終雖如願以償地做了官,卻也只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還是個閒職。

  莫說吳氏了,就連齊志文自己出門,隨便見到一個官老爺或者官家夫人,齊志文都得滿臉笑意地上前行禮。

  這自然不是吳氏要的生活。

  於是吳氏變了,撕下了自己溫柔的偽裝。

  對齊志文逐漸變得刻薄起來,甚至出現了上手的情況。

  而齊志文對此卻絲毫不敢反抗,因為他如今的一切都是吳家給的。

  他更不敢提所謂的和離,因為若是他敢和吳氏提和離,轉頭他就將失去一切。

  別看他大小是個官,但卻沒啥油水,若是離了吳家,他恐怕連送禮的錢都沒有。

  更會背上一個拋棄糟糠之妻的罵名,若是如此,莫說在春闈高中、中貢生、考進士了,恐怕就連在明州的官職都得丟。

  大梁吏部對官員的考核,家庭和睦也是一條重要的因素。

  更何況像齊志文這種一切都和吳家有關的存在,就更不用說了。

  於是任由吳氏怎麼鬧騰,齊志文都只能忍著、受著。

  直到後來遇到了平定伯衛朝,齊志文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重用,他在家中才算有了一定的地位。

  但此刻吳氏的強勢早已刻進了骨子裡,根本就改不了。

  對於齊志文的故事,蕭恆才聽到一半,內心便將聽故事、聽八卦的想法丟在了一邊,更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因為這一點都不好笑。

  反而因為自身身份的緣故,蕭恆心中對這個世間產生了一絲憤怒,對齊志文多了一絲惋惜。

  這只是一個社會最底層的年輕人,不願受苦,不願再受他人白眼,一路荊棘坎坷地想要拼命往上爬、試圖改變自己命運的故事罷了。

  他有什麼錯?

  但這個故事中的主人公,好像成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反而將自己的人生弄得更加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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