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神色從容地轉過身。
他從還在發愣的韓清手裡接過那三炷高香。
走到紅燭前，江野穩穩地點燃了線香。
青煙裊裊升起，直上雲霄。
江野轉過身，面對著全劇組的工作人員，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聲音洪亮地宣布。
「我宣布，電影《蔚藍之境》，正式開機！」
全場沉寂了一秒鐘，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
開機儀式順利結束後，劇組立刻投入了緊張的拍攝工作中。
按照拍攝計劃，開機後的第一場戲，就是男女主角在心動小院初次相遇的重頭感情戲。
劇本里的設定是，男主隱居在小院裡，女主為了躲避一場大雨，誤闖了進來。
兩人彼此防備，互相試探，卻又在不經意間暗生情愫。
這是一場非常吃演技的文戲，需要演員通過微表情和眼神的拉扯，將那種若即若離的張力表現出來。
片場布置完畢，燈光、收音、攝像全部就位。
江野換上了那身粗布衣裳，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在雕刻一塊木頭。
沈南喬則穿著那件驚艷全場的天青色長裙，站在院門外，準備入場。
「各部門注意，第一場第一鏡，Action！」
場記打下場記板，迅速退開。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虛掩的木門，緩緩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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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鏡頭對準她，當她抬起頭，對上江野那雙深邃眼睛的時候。
沈南喬突然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緊張和窒息般的壓力。
她太在乎這部戲了。
這是她被華海娛樂雪藏多年後，復出的第一場大戲。她想證明自己，更想向所有人證明江野的劇本是最好的。
但更致命的是，男主角是江野。
是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把她拉出深淵、是那個她心裡深深在乎、甚至已經暗暗喜歡上的男人。
沈南喬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入戲。
她無法將平時生活中那個無所不能、總是護著她的真實江野，與劇本里那個經歷滄桑、對她充滿防備的陌生男主分離開來。
「你……你是誰？」沈南喬念出第一句台詞。
但她的聲音發顫，眼神不由自主地閃躲，根本沒有劇本里要求的那種清冷和防備，反而像個做錯事的小女孩。
「卡！」
副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喊了一聲。
「南喬姐，情緒不對。你現在是一個闖入者，你要有警惕心，不能低著頭。」
沈南喬連忙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調整一下。」
五分鐘後，再次開拍。
這次沈南喬抬起了頭，但當江野按照劇本設定，用那種冰冷審視的目光看著她時。
沈南喬的心猛地一慌，竟然直接笑場了。
「卡！南喬，專注一點。」
「卡！眼神太柔和了，要有拉扯感！」
「卡！走位錯了，你擋住光了！」
……
連續NG了十幾次。
太陽越升越高，天氣變得有些悶熱。
化妝師不停地上前給沈南喬補妝，擦去她額頭上的汗水。
片場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
雖然大家都沒有明說，但那種焦躁的情緒已經在空氣中蔓延。
沈南喬內疚得眼眶都紅了。
她覺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明明準備了那麼久，卻在第一場戲就掉了鏈子，拖了整個劇組的後腿。
在又一次被喊「卡」之後。
沈南喬再也繃不住了。她走到院子的角落裡，蹲下身子，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抽動，默默地掉起了眼淚。
韓清心疼地想走過去安慰，卻被江野抬手制止了。
江野坐在石桌旁，眉頭微皺，看著蹲在角落裡哭泣的女孩。
他知道，沈南喬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打破心裡的那層枷鎖。
江野直接拿起手邊的對講機，語氣不容置疑，透著一股絕對的威嚴。
「所有人，放下手裡的工作。休息半個小時。」
「攝像師把主副機位架好，開機待命。然後，全部撤出小院。」
「把院門關上。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進來，誰也不准發出聲音。」
江野毫不猶豫地清場了。
劇組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但沒人敢違抗江野的命令。大家迅速放下設備，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心動小院，並從外面帶上了木門。
一瞬間。
原本喧鬧的片場安靜了下來。
空蕩蕩的心動小院裡，只剩下江野和沈南喬兩個人。
微風吹過院子裡的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江野站起身，邁開長腿，緩緩走到沈南喬的面前。
他沒有居高臨下地指責她浪費膠片，也沒有像其他導演那樣大聲說教講戲。
江野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木盒。
裡面裝著一塊他昨天夜裡親手調配的古法安神香。
江野走到石桌旁，拿出火柴，將那塊安神香點燃。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淡淡的、混合著檀木、沉香和不知名草木的幽香，瞬間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這股香氣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順著沈南喬的呼吸進入肺腑，一點點安撫著她焦躁不安、緊繃到了極點的神經。
沈南喬的哭泣聲漸漸小了。
江野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
這個姿勢，讓他剛好能平視沈南喬的眼睛。
江野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拉開沈南喬捂著臉的雙手。
他直視著沈南喬那雙哭得紅腫、滿是淚水和自責的眼睛。
「江野……對不起……我演不好……」沈南喬抽噎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
「噓。」
江野輕聲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低沉而輕柔，像是一陣溫暖的春風，拂過沈南喬的心頭。
「南喬，看著我。」
江野的眼神深邃而專注，裡面沒有絲毫的責備，只有無盡的包容。
「別把這當成是在演戲。也別把我當成那個拿著導筒、高高在上的江導。」
江野大拇指輕輕擦去沈南喬眼角的淚水。
「你現在，不是什么女主角。你只是你，沈南喬。」
在安神香的縈繞下，沈南喬的心跳漸漸平復了下來。
江野沒有照本宣科地去給她分析人物動機，也沒有教她怎麼走位、怎麼控制面部肌肉。
他牽起沈南喬的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江野牽著她，在院子裡慢慢地漫步。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裡錄節目的時候嗎？」
江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回憶的溫度。
「那時候你也是這樣，像只受驚的小兔子，防備著所有人。」
「你坐在那個台階上，我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走過去。你當時看著那碗肉咽口水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
沈南喬愣了一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畫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