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敲擊不鏽鋼台面的手停了下來。
「咚咚。」
沉悶的回音被市場的嘈雜聲淹沒。
水槽邊緣的一滴髒水砸下,落在他的舊球鞋鞋尖上。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腦海深處,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起。
【檢測到高難度市井交易場景。】
【生活小妙招分支模塊——神級討價還價術已解鎖。】
【特價:3.00元。】
江舟盯著視網膜上那個閃爍的紅鍵。
意念一動,果斷按下。
【微信支付:-3.00元。】
【當前餘額:38.00元。】
三塊錢扣除的瞬間,江舟覺得舌根底下一陣滾燙。
喉結快速上下滑動。
喉嚨里的肌肉纖維像是被重新拉扯、重組。
一股龐大的數據流強行灌進海馬體。
南城菜市場所有水產的進貨底價、死活鑑別法、攤商的心理博弈套路。
在一秒鐘內,全部融進他的肌肉記憶。
江舟收回手,指著玻璃缸里那隻巨大的波士頓龍蝦。
「八百?」江舟嗤笑了一聲。
他微微傾身,臉湊近了玻璃缸。
紅色的生鮮燈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鼻樑的陰影拉得很長。
「老闆娘,你這隻蝦右邊第二根觸鬚斷了半截,切口泛白起毛邊。」
江舟語速不快,聲音低沉但極具穿透力。
「起碼在死水缸里養了半個多月了吧?」
胖大媽手裡的破網兜停在半空。
她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手背上的水珠甩到了檯面上。
「你這小伙子亂講什麼!我這可是……」
「別跟我扯進口野貨。」江舟直接出聲截斷她的話。
他聲音沉穩,帶著降維打擊般的底氣。
「腹部蝦殼連接處大面積泛黑,這是氨氮超標悶出來的黑斑症前兆。」
胖大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一時間竟然沒接上話。
江舟的嘴皮子陡然加快,像機關槍一樣往外蹦詞。
完全不給對方喘息的空當。
「包裝批次上的藍印還沒洗乾淨,南郊海鮮大市場老王家拿的尾貨對吧?」
「昨晚的隔夜死包活,進貨價頂天了四十五一斤。」
「這隻三斤半,撐死一百五。」
江舟伸出食指,在玻璃缸上重重彈了一下。
「當。」
裡面的龍蝦慢吞吞地吐了個指甲蓋大小的泡泡,連鉗子都沒抬一下。
「餓了半個月,肉全縮水了,出肉率連百分之三十都不到。」
「水面上的白沫那麼厚,你除氯劑放多了吧?」
「這蝦活不過今晚八點。」
江舟直起身,視線冷冷地盯著胖大媽的眼睛。
「八百你賣不出去,晚上死缸里,十塊錢一斤都沒人要。」
胖大媽腦瓜子嗡嗡作響。
她在這南城菜市場賣了十年海鮮。
什麼樣的刺頭顧客沒見過。
但江舟這一套不講道理的連招,直接把她的老底扒得一乾二淨。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她的進貨死穴上。
周圍幾個買菜的大爺大媽全停下了腳步,湊過來看熱鬧。
一個提著白菜的大爺直點頭。
「哎喲,老闆娘,你這蝦快死了還敢賣八百啊?」
旁邊的小年輕直接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這哥們懂行啊,說得頭頭是道,連進貨價都門清。」
胖大媽急得直拍大腿,圍裙上的水漬甩了一地。
「胡說八道!我這是今天早上剛到的鮮貨!」
她扯著嗓子,想用音量壓過江舟的氣勢。
但江舟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把兜里那張揉得有些皺巴的五十塊錢掏出來。
「啪。」
重重拍在不鏽鋼檯面上。
綠色的紙幣沾了檯面上的污水,死死貼住金屬面板。
「五十塊。」江舟語氣強硬,不容商量。
「幫我清個庫存,你還能少虧點,買包煙抽抽。」
胖大媽倒吸了一口冷氣,胸口劇烈起伏。
「五十?你搶劫啊!我進貨都不止這個價!」
「就五十。」江舟乾脆利落,「不賣我掉頭就走。」
他作勢轉過身,手伸向身後,抓住了沈語冰的衣袖。
帶著她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回來!」胖大媽徹底破防了。
她看著缸里那隻半死不活的龍蝦。
心裡那把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蝦確實熬不過今晚,五十塊好歹能回點血。
總比明天扔進垃圾桶強。
「算我倒霉!碰上你這麼個祖宗!」
胖大媽一把扯過一個黑色的厚塑膠袋,伸手進水槽去撈蝦。
「等下。」江舟回過頭,喊住她。
「給我換個透明的薄袋子。」
「你這黑袋子半斤重,裡面還兜一兜子水,糊弄誰呢?」
胖大媽手一哆嗦,龍蝦脫手,「噗通」掉回水池裡。
水花濺了她一臉。
她咬著牙,臉憋成了豬肝色。
只能胡亂抹了一把臉,換了個透明袋子把蝦重新裝好。
動作粗魯地打了個死結。
江舟把貼在檯面上的五十塊錢推過去。
手指順勢敲了敲案板旁邊的一筐配菜。
「搭兩把小蔥,再切塊老薑。海鮮寒氣重,得去腥。」
胖大媽腦子已經一片漿糊,完全跟不上江舟的節奏。
被這連珠炮似的話語壓製得死死的。
她機械地抓起兩把小蔥。
又掰了一大塊黃皮老薑。
一股腦全塞進透明塑膠袋的提手裡。
「拿走拿走!以後買菜別來我這攤子!」
大媽像送瘟神一樣,用力擺著手,嫌棄地別過頭去。
江舟單手拎起那個滴著水的透明塑膠袋。
轉過身。
官方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卡得完全停止了滾動。
短暫的死寂後,是鋪天蓋地的文字海嘯。
「我給大佬磕頭了!五十塊錢買三斤半波龍?!」
「這嘴皮子,德雲社沒他我不聽!」
「那大媽臉都綠了,被侃得一愣一愣的,連還嘴的餘地都沒有!」
「他還知道要兩把小蔥和姜!連塑膠袋兜水都算計進去了!」
「五十塊錢,他不僅買了主菜,連配料都白嫖了!」
「顧白粉絲出來說話啊!你們哥哥五十塊能在米其林要到一盤蔥嗎?」
沈語冰站在距離江舟半步遠的地方。
菜市場昏暗的紅燈打在她白皙的臉上。
她微微仰著頭。
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得溜圓,連眨都忘了眨。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江舟拎著塑膠袋的挺拔身影。
裡面閃爍著細碎的、無法掩飾的光芒。
那是純粹的崇拜。
在娛樂圈,她見慣了男星們揮金如土、一擲千金。
花個十幾萬吃頓高檔日料,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那算什麼本事?
眼前這個穿著廉價白T恤的男人。
用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在這市井煙火里,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剛才跟攤販據理力爭、嘴皮子翻飛的樣子。
帶著一種野蠻生長的生命力,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江舟拎著袋子,水滴「嗒嗒」地落在水泥地上。
「走吧。」他甩了下頭。
沈語冰趕緊跟上。
這一次,她沒有等江舟來牽她的衣袖。
而是主動伸出手,虛虛地抓住了江舟那件黑色運動服的衣角。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嘈雜擁擠的菜市場。
陽光從大門外灑進來。
江舟把裝滿極品食材的塑膠袋掛在黃色共享單車的車把上。
單腳跨上車座。
「戴頭盔。」他偏頭提醒了一句。
沈語冰順從地拿起那個印著外賣logo的黃色頭盔,扣在頭上。
她跨上后座。
鼻腔里還能聞到菜市場帶出來的濃烈魚腥味。
但她現在完全不覺得難受。
甚至覺得這股味道,比那些昂貴的定製香水還要真實鮮活。
「坐穩了。」江舟雙腿發力。
鏈條發出「嘎啦嘎啦」的響聲。
自行車迎著南城初夏的微風,駛上了平坦的柏油馬路。
沈語冰看著車把上那個透明的塑膠袋。
紅色的龍蝦,綠色的蔥葉,黃色的生薑。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江舟的衣角。
手指抓得很用力,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微風吹亂了她鬢角的碎發,掃過臉頰有些發癢。
兩人滿載而歸。
迎著刺眼的陽光,朝著戀愛小屋的方向騎去,準備烹飪這頓來之不易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