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再次齊聲高呼。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整個太極殿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這群義憤填膺的官員。
他沒有馬上說話。
如果換做昨天,聽到這些話,他可能真的會順水推舟,把太子換了。
畢竟大唐確實需要一個健全的皇帝。
但是今天,他心裡門兒清。
太子玩物喪志?
那是你們這群蠢貨沒見過筒車,沒聽過以工代賑。
一個能想出這種治國大策的人,會是個連話都亂說的廢物?
李世民現在就想看看,面對這種死局,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兒子打算怎麼反擊。
「太子。」
李世民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他們說的,你都聽見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李承干坐在輪椅上,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沒忍住笑了出聲。
他這一笑,把底下的人都笑懵了。
都死到臨頭了,這太子怎麼還笑得出來?
難道真的受刺激過度腦子壞掉了?
「父皇,兒臣聽見了。」李承干收起笑容,點了點頭。
「那你就不辯解幾句?」李世民問。
「有什麼好辯解的?」李承干攤了攤手
「他們說的都是實話啊。」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盧建更是喜上眉梢。
他本來還準備了一大堆證據和證人,想著要是太子死不承認,他就把人叫上來當堂對質。
沒想到太子竟然這麼痛快就承認了。
「陛下聽見了!太子殿下親口承認了!」盧建激動地喊道。
李承干看著盧建那興奮的倒霉樣,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孤承認什麼了?孤承認孤這腿確實走不了路,也承認這椅子確實是孤讓人造的。至於那些話……」
李承干看向李世民。
「父皇,兒臣確實說了當皇帝累死累活。您自己說,每天批閱奏摺到半夜,累不累?」
「兒臣只是心疼父皇,實話實說而已,怎麼就成大逆不道了?」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強詞奪理!」
盧建見李承干避重就輕,大聲反駁
「殿下不要在這裡顧左右而言他!殿下殘疾是事實,玩物喪志也是事實!這些都不足以服眾!」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觀察局勢的魏王李泰,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跑出佇列,撲通一聲跪在了李承干和李世民中間。
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父皇!您千萬不要怪罪大哥啊!」
李泰哭得聲淚俱下
「大哥只是一時接受不了腿傷的打擊,心裡難受,才會口不擇言的!那些椅子,也不過是大哥為了排解心裡的苦悶才弄出來的。」
李泰轉過頭,對著盧建等官員大聲指責。
「盧大人!你們怎麼能這麼逼迫大哥!大哥為了大唐受了重傷,你們不體諒大哥的苦楚,反而在這裡落井下石!」
「你們還有沒有一點做臣子的本分!」
李泰這番表演堪稱完美。不知情的人看了,肯定覺得他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弟弟。
可是仔細一聽他說的話,什麼叫「接受不了打擊口不擇言」?
什麼叫「為了排解苦悶造椅子」?
這等於是直接幫盧建蓋棺定論,坐實了太子玩物喪志的罪名。
盧建心裡暗暗給魏王豎了個大拇指,臉上依然是一副剛正不阿的表情。
「魏王殿下!臣等也是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長痛不如短痛,大唐不能交到一個心智不全、身體殘缺的人手裡!」盧建毫不退讓。
李泰轉過頭,看著李承干,滿臉痛心。
「大哥,你快跟父皇認個錯。只要你認錯,弟弟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保你在東宮安穩度日。」
李承干靜靜地看著李泰表演,沒有打斷。等李泰說完了,李承幹才伸出手,拍了拍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大殿裡迴響。
「青雀,你這眼淚說來就來,真是好本事。」
李承干看著李泰,語氣里充滿了戲謔
「每天對著鏡子練很久吧?」
李泰臉色一僵,眼淚還掛在臉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行了,別演了,退一邊去。你擋著孤看這群忠臣的臉了。」
李承干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李承干轉動輪椅,往前走了幾步,直接來到了盧建的面前。
盧建雖然跪著,但依然仰著頭,毫不畏懼地看著李承干。
「盧大人。」李承干低頭看著他。
「老臣在!」盧建大聲回應。
「你們口口聲聲說孤是個殘疾,不能繼承大統。好,孤認了。孤這腿,確實瘸了。」李承干語氣平靜。
底下的大臣們互相對視,都覺得太子這是準備認輸了。
李承干話鋒一轉,聲音突然變冷。
「可是,你們既然這麼關心孤的腿,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孤這腿,到底是怎麼斷的?」
盧建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殿下墜馬,乃是意外。老臣等聽聞此事,也是痛心疾首。但天災人禍,非人力所能及。」盧建滴水不漏地回答。
「意外?」
李承乾冷笑了一聲。
「那匹大宛馬,在宮裡養了兩年,溫順得很。孤騎著它打獵,跑了十幾里地都沒事。」
「偏偏到了樹林邊上,突然發狂,直接把孤甩了出去,然後自己一頭撞死在樹上。」
李承干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盧建的眼睛。
「盧大人,你管這叫意外?」
盧建毫不躲閃
「殿下,畜生終究是畜生。受了驚嚇發狂,也是常有的事。殿下不能因為自己受了傷,就把這意外歸咎於別人。」
「是嗎?」李承干直起身子,搖了搖頭
「盧大人,你可能不知道,父皇早就派百騎司去查過了。那匹馬的屍體,仵作也驗過了。」
聽到百騎司和仵作兩個詞,盧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穩住了心神。
他心裡很清楚,那個去馬廄動手的馬伕當天晚上就被滅口了。
死無對證。就算百騎司查出馬有問題,也絕對查不到他頭上。
「殿下若是覺得有人暗害,自可讓百騎司去查。若是查出真兇,老臣第一個請旨,誅他九族!」盧建大義凜然地說著。
「好!這可是盧大人自己說的。」
李承乾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雙手按在輪椅的扶手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重新落在盧建那張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臉上。
「百騎司確實查出了一些東西。孤今天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給大家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