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看向戶部尚書唐儉。
「唐大人說得對,朝廷不能無底洞地白髮糧食。所以,除了這筒車,老臣還要向陛下獻上四個字。」
「哪四個字?」李世民身子前傾。
魏徵挺直了腰板,一字一頓地說道。
「以,工,代,賑!」
這四個字一出來,大殿裡的大臣們都皺起了眉頭,在嘴裡反覆咀嚼著。
房玄齡到底是大唐宰相,腦子轉得最快。他只念了兩遍,眼睛猛地就亮了起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魏大人的意思是……」房玄齡聲音都發顫了。
「沒錯。」
魏徵點頭,條理清晰地向滿朝文武解釋
「朝廷不白髮糧食。把所有的流民都集中起來。朝廷出糧食管飯,讓他們去打木頭造筒車,讓他們去挖水渠,讓他們去修官道!」
「幹活的人,才有飯吃。幹得好的,發糧食讓他們帶回家。」
魏徵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震耳欲聾。
「如此一來。流民有飯吃,就不會造反作亂。朝廷的糧食發下去了,但換回來的是遍布關中的水渠和筒車!」
「這不僅解了今年的旱情,更造福了以後幾十年!」
「而且,百姓每天干苦力,累得倒頭就睡,地方上的治安也就穩了。這,就是以工代賑!」
魏徵說完,大殿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完美的邏輯閉環給震撼到了。
沒有長篇大論的聖賢道理,全是最實用、最直指核心的陽謀。
不僅解決了流民吃飯的問題,還順手搞了基礎建設,甚至連維穩的問題都一併解決了。
房玄齡激動得鬍子都在抖,他直接對著魏徵拱手一拜。
「魏大人!此計一出,關中旱情定矣!大唐定矣!請受老夫一拜!」
隨著房玄齡帶頭,朝堂上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將,全都對著魏徵拱手行禮。
「魏大人大才!救關中數百萬百姓於水火啊!」
「魏大人這以工代賑四字,當載入史冊,流芳百世!」
被滿朝文武這樣膜拜,魏徵卻趕緊往旁邊側了一步,避開了眾人的大禮。
他轉過身,臉色非常嚴肅。
魏徵搖了搖頭。
「老臣是個直腸子,肚子裡有幾碗水,大家都很清楚。老臣要是能想出這種驚世大策,前幾天就不會愁得睡不著覺了。」
聽到這話,眾人都愣住了。
不是魏徵想出來的?那是誰?難道是房玄齡或者杜如晦私下裡告訴他的?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朵根了,但他還在強忍著笑意。
「魏徵,這圖紙和計策既然是你呈上來的,不是你想的,那是何方高人賜教?」李世民明知故問。
魏徵轉過身。
他沒有看龍椅上的皇帝,也沒有看身邊的宰相。
他直接面向了大殿正中央。
面向了那個坐在木頭輪椅上,右腿還綁著木板,一直靜靜地看著眾人表演的太子。
然後。
在大唐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中。
魏徵雙手交疊,腰板彎下,對著坐在輪椅上的李承干,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筒車的圖紙,是太子殿下當著老臣的面,親手畫下的。」
「這以工代賑四個字,也是太子殿下,一字一句講給老臣聽的。」
魏徵直起身,目光掃過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廢太子的官員,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驕傲。
「你們口口聲聲說太子殿下在東宮玩物喪志,說殿下造木頭椅子是不務正業。」
「你們根本就不懂!」
「殿下在造椅子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如何利用木輪之理,造出水車來解救關中百姓!」
「殿下心懷天下,豈是你們這些只知道在背後彈劾傷人的庸臣能比的!」
轟!
如果說剛才筒車和以工代賑是驚雷,那魏徵現在這句話,簡直就是一顆砸在太極殿裡的隕石。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他們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太子。
畫出了自動提水的筒車圖紙?
想出了以工代賑的絕世陽謀?
這怎麼可能。
可是,魏徵是出了名的耿直,連皇帝的錯都敢當面罵。他絕對不可能在大朝會上,把這麼大的功勞強行安在一個太子頭上。
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人群中,魏王李泰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大哥,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昨天他還收到訊息,說大哥在院子裡玩輪椅玩得很開心。
可是今天,大哥先是一口道破了盧建的陰謀,直接反殺。
緊接著,又借魏徵的口,丟擲了這種足以流芳百世的治國大策。
原來人家根本就沒瘋,那把破輪椅,根本就是用來迷惑他們的障眼法。
大哥是在釣魚。
把他們所有人當成猴子一樣耍。
李承干坐在輪椅上,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沒有錯過李泰那慘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雙腿。
【洞察心聲,開!】
目標鎖定,魏王李泰。
李泰此時正處於絕望和恐慌之中,心聲瞬間就傳進了李承乾的耳朵里。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想出這些東西來!他不是廢了嗎?】
【完了!徹底完了!有這以工代賑的功勞在,父皇絕對不會廢儲了。誰還敢提廢太子的事?】
【他太可怕了。原來他那天在東宮說要把皇位讓給我,全都是在詐我!他早就看穿了一切。我根本鬥不過他!】
聽著李泰崩潰的心聲,李承干微微一笑。
「青雀。」
李承干突然開口,叫了一聲李泰的名字。
李泰嚇了一跳,渾身一哆嗦,趕緊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大哥。」
「你剛才不是勸孤向父皇認錯嗎?」李承干看著他
「孤現在認錯了,你滿意嗎?」
李泰嚇得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弟弟……弟弟該死。弟弟目光短淺,不知大哥在東宮是在苦思救國之策,誤會了大哥。大哥心懷天下,弟弟望塵莫及。」
李泰低著頭,認慫認得非常徹底。他不認慫不行,現在整個朝堂的風向已經完全變了。
李承乾沒有再理會李泰,而是轉動輪椅,面向了龍椅上的李世民。
「父皇。」李承干拱了拱手。
「兒臣這幾日腿上不便,出不了門。閒來無事,就琢磨了一下這木輪的原理,順手畫了張圖。」
「至於以工代賑,也不過是兒臣隨口一說。魏大人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