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了?」朱元璋把這倆字含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咀嚼著。
這怎麼可能呢!
王保保前兩次領著兵馬過來,哪一回不是被咱打得抱頭鼠竄、丟盔棄甲?
雖說仗打下來,中間也有那麼一些磕磕絆絆、叫人揪心的地方,可說到底,大明是結結實實贏了的。
光是這兩場大勝,就足以瞧得明明白白——北元,它不是大明的對手。
正因如此,前腳剛把燕雲十六州收回來,朱元璋心裡頭那團火就燒得更旺了,後腳就已經開始琢磨下一步棋了——怎麼才能帶著大軍一口氣打進嶺北,怎麼才能把北元的老巢和林,那座立在草原深處的王城,給一舉攻破。
這可不是一時興起。對於這一戰,朱元璋是抱了十二萬分必勝的念頭的。
只要贏了,就不光是能把北元這頭惡狼打散、趕回漠北老林子那麼簡單了。
再往大里說,大明甚至可以藉著這股不可阻擋的氣勢,一鼓作氣收復西域,順勢再把雲南穩穩噹噹地平定下來。
到那時候,北元手裡還攥著的那些國土,大明就能一股腦兒全接過來。
把這些大事都料理乾淨了,他朱元璋也就能把心思和精力,重新放回到大明自家的田地上來了。
可……可現在,就連他最信得過的、在前頭領兵的大將軍,心裡頭都已經沒了這份底氣。
這一仗,竟是打不成了!!!這念頭像根燒紅的鐵釘子,死死釘在他心上。
「好吧。」朱元璋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滿腔的煩悶都吐出去似的,「咱們好好議一議,劉和,你跑一趟,去把湯和給咱叫過來。」他轉過頭,沉聲吩咐了一句。
「是,陛下。」劉和不敢怠慢,領了命就匆匆往外走。
此時此刻,那懸在半空的畫面裡頭,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朱明術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水磨工夫,把大明那套舊的教育底子,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好生改革了一遍。
二十年下來,大明的方方面面,到處都湧現出了新一輩的英才。
放眼望去,大明國內,四海昇平,萬事順遂,幾乎就挑不出什麼需要大動干戈、動刀兵的地方了。
於是,朱明術那雙尋摸事的眼睛,自然而然,又落到了國外。
可這一看,外頭的世道並不太平。
除了大明之外,旁的那些個國家,一個個都跟紅了眼的餓狼似的,忙不迭地四處圈占土地。
跟大明那種讓藩王出去慢慢開枝散葉、穩紮穩打的開拓路子全然不同,其他國家的做派要粗暴得多,他們直接在人家地盤上扶起幾個聽自己話的傀儡,掛著羊頭賣狗肉,行那敲骨吸髓的殖民之實。
對於這種下作手段,大明的人,上到朝堂里的官員,下到街巷裡的百姓,從來都是打心眼裡瞧不上的。
這麼粗陋笨拙的手段,又難看又不牢靠,還得時時刻刻提心弔膽,防著人家哪天就揭竿而起,鬧起叛亂。
哪裡像咱大明這般高明。大明是直接分封藩王前去拓荒,後頭有整個大明國內的人力物力做靠山,源源不斷地給著支援。
而藩王到了地方,手段也分兩頭,一邊是用強兵勁旅亮一亮肌肉,進行武力威懾,讓人不敢輕舉妄動;另一邊,則是慢條斯理地鋪設學堂,傳播咱們大明的文字、禮儀、文章教化,雙管齊下,軟硬兼施。
這麼些年來,靠著這種高明法子,不知兵不血刃,和平拿下了多少土地。
至於說擔心藩王在地方上坐大,生出叛亂的心思?嘿,那倒更好了。藩王只要敢叛亂,那就是白紙黑字、鐵證如山的大罪。大明駐紮在中央的精銳大軍,用不了多久就會開過去,好好地給那位不安分的藩王上一課,教他下輩子老老實實做人。然後,朝廷就能名正言順,把這塊地盤正正式式定為大明不可分割的國土,誰也挑不出半點理來。
而大明自恃是上邦天朝,也自有大國的擔當和氣度,長久以來,一直不辭辛勞地擔著一副維護國際和平、調理萬邦糾紛的擔子。
就比如,那大鷹和法蘭西,三天兩頭就要鬧出些摩擦爭端來,動不動就劍拔弩張,全靠大明從中間斡旋說和,兩邊講情。
除此之外,在那些廣袤的殖民地上頭,各方勢力齷齪不斷,明里暗裡的摩擦更是多得數不過來。
其中打得最熱鬧的,就要數剛從大鷹手裡獨立出來的阿美尼卡,跟他們的老主子大鷹了。
那阿美尼卡原本是大鷹的殖民地,結果人家翅膀硬了,宣布獨立。大鷹那幫子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一瞧,這還了得?小小泥腿子、莊稼漢,也敢跑到我大鷹的頭頂上撒野,這不是活脫脫在找死嗎?
於是,大鷹二話不說,點齊了兵馬,大軍浩浩蕩蕩就出征了。
朱明術瞅准了這個時機,立刻就站了出來,擺出一副不偏不倚的架勢,說要出面調停。
說得好聽是調停,其實背地裡,不過是大明在幫阿美尼卡拖延時間,好讓他們能喘口氣,多籌備些力量罷了。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一層。轉過頭,大明就開啟了自己的軍械庫,把那些不知道淘汰了多少年、放在庫里吃灰的老舊裝備,重新刷上一層漆,當做寶貝,用叫人咋舌的高價,全賣給了急著保命的阿美尼卡。
等這些老舊玩意兒賣得差不多了,後續還要繼續給阿美尼卡支援新武器,但這可就不是白給了,條件只有一個——讓阿美尼卡拿自己實打實的國土來交換。
阿美尼卡明知這是個吸血的無底洞,可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不同意也得同意。
朱明術起先還在心裡估摸,這兩邊怎麼著也能打個好幾年,把對方的血都放干。結果,那不可一世的大鷹,簡直就是個銀樣鑞槍頭,打了不到三年,就撐不住了,灰溜溜地宣布撤軍。
不光撤了軍,還捏著鼻子,公開承認阿美尼卡的獨立。
這樣的手段,這樣的路數,打從聖宗那時起,大明就開始用了。
結果證明,一直到現在,都百試不爽,好使極了。
靠著類似手段,成功攪黃、攪亂的案例,大大小小,還有不少。
總而言之,朱明術在他當政的那些年頭,可是把自己大明國際警察的這重身份,扮演得淋漓盡致,將這潭水攪得是渾而又渾。
影片上方飄過的彈幕,七嘴八舌,熱鬧得很。
「這……」
「忽然發現這邵王的後代,怎麼都蔫壞蔫壞的」
「哈哈,太有意思了,估計那大鷹也發現了大明在後面拱火,不敢打下去了」
「那還怎麼打,連這裝備打的都費勁」
「原來估計警察是這個意思啊,太逗了,維護世界和平是這麼個維護法啊,哈哈哈」
「哼,虎狼之國,毫無禮義廉恥!!!」
「樓上滾蛋,別逼我們罵你啊」
彈幕里的氣氛,倒是被這些嬉笑怒罵攪得十分平和。
此時,二號改造大明世界。
燕王府,書房內,燭火明滅不定。
朱棣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
他已經連著兩天兩夜,沒能踏踏實實合過眼了。
「殿下,北直隸方圓百里,明里暗裡都翻遍了,還是……沒發現老和尚的下落。」
朱棣聽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胸口,沉重地點了一下頭:「不用再找了,張玉,你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瞧見自家王爺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張玉心頭一緊,趕忙上前一步道:「殿下,要不……讓末將再帶人出去尋一尋吧?說不定就……」
朱棣疲倦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必了。去休息吧,這是軍令。」
「……是。」張玉無奈,只得滿腹擔憂地退了出去。
屋裡又剩下朱棣一人。「老和尚這一走,後頭……頗有些麻煩啊。」朱棣喃喃自語,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千斤重。
他是不是看燕王府勢頭不對,去投靠那位在嶺南混得風生水起的邵王兄了?
他會不會去告發我?把我暗中籌備的那些事,一五一十都捅出去?
如果父皇知道了,下旨要拿我,我到底是該束手就擒,還是立刻奮起一搏?
一個個念頭,像是燒開了的水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讓朱棣越想越茫然,越想越找不到出口。
此時,那個讓朱棣牽腸掛肚的道衍和尚,早就離開了北直隸地界。
他一邊趕路,一邊抬頭望向那對比影片。
「果然啊……」道衍捻著佛珠,自言自語,「跟邵王那路數出的大明相比,這一號大明,當真是相去甚遠,差得遠了。」
眼前這些畫面,更加印證了道衍心裡的想法。
他自認是身懷屠龍之術的人,這一身的本事,若是找不到施展的天地,豈不是要漚爛在這副臭皮囊里,實在是萬分可惜。
原本,他瞧著燕王朱棣,以為會是一個上好的人選。比起其他那些只曉得享樂的藩王,燕王身上多了幾分仁善,更透著一股子英武氣。
在當時看,自然是最好的選擇,可如今……道衍心裡,已經有了新目標了。
屠龍術!屠龍術!
那端坐在金鑾殿上,高高在上的龍,守著一份現成的基業。
他手裡掌握的那點馭人之術,哪裡配叫屠龍術!
不過是守成罷了。只有把那條高高在上、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龍給徹底革掉,那才算是真正的屠龍術!
這,還是道衍從這神異的影片裡頭,悟出的新道理。那朱洪鈞,不就是憑著一己之力,屠掉了自家的皇位,才又給大明續上了數百年的國運嗎?
所以,眼下,邵王朱邵,才是道衍心裡頭最好的人選了。
道衍收回了目光,將它遙遙投向了南方。腳下,也轉向了往南去的大道。
此時,趕往泉州的路上,朱元璋的臉色有些發黑。
這……影片裡頭,朱明術乾的那些事兒,是不是有點……太無恥了些啊!
在影片裡,大明怎麼著也算是當時最強大的國家了吧,煌煌天朝,威服四海。
怎麼能拉下臉來,去幹這種煽風點火,趁火打劫的事情?
真是有辱大國風範,把他這張老臉都給丟盡了!
這也是朱元璋心裡頭最不滿意的地方。
雖然,咱老朱是要過飯、放過牛的苦出身,可既然坐上了這皇帝寶座,就得有皇帝的體統和威嚴。朝廷要有朝廷的體面,國家也要有國家的風骨。
而且,從這影片裡頭,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種不要臉的損招,根子就是從朱邵這臭小子身上傳下去的。
「等到了泉州,咱一定得好好教教這個臭小子,如此下作手段,豈是大國風範?」朱元璋板著臉,沒好氣地說道。
朱標在一旁聽著,深感認同地點了點頭。
「是呀,爹,邵弟這點確實不好,有些……」朱標頓住了,似乎想找個溫婉些的詞。
「不要臉。」
朱標沒說出口的話,朱元璋毫不猶豫地就給補全了。
「不用不好意思說,朱邵這臭小子,確實有些不擇手段了。」朱元璋感嘆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嗯,不過……這行事章法,跟大多數人都不一樣,或許也正是因著如此,朱邵這腦瓜子裡,才能蹦出那些個叫人想都想不到的奇思妙想吧。」
此時,影片中,那燙金的大字又開始慢慢浮現。
【第三幕結束】
【明神宗朱翊鈞VS明文宗朱明術】
【開始投票】
【統計票數中……】
【明神宗朱翊鈞勝出】
【當前比分:1:2】
【最終明文宗朱明術勝出】
【下一期對比將於一日之後開始】
此時,彈幕中又炸開了鍋……
「哦?第三幕竟然是朱翊鈞勝出了?」
「不對勁啊,朱翊鈞憑什麼勝出?」
「彼其娘之,這才是黑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