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的功勞簿上列得明明白白:料敵先機、剷除奸黨、獻曲轅犁、貢陌刀和馬掌鐵。
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政績。
李世民語氣篤定,沒有商量的餘地:「朕封你為安國公。這封號既對應你的名字,也合了你父母對你的期許,希望你今後輔佐朕,安定天下、穩固邦國。」
蘇無名抬頭看了李世民一眼,頓了頓,笑著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好!」李世民很是滿意,「很好!」
「今日先給你這個名頭,稍後朕便下旨,知會戶部、禮部、吏部,把具體的實封落實下去。」
事已至此,蘇無名也沒什麼好推辭的了,索性坦然接了下來。
打從來到大唐那一天起,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對很多事情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蘇先生,恭喜啊!」
長孫無忌等人紛紛上前道賀。
這裡本就是宴會場合,沒什麼忌諱,蘇無名一一應下,態度倒是謙遜。
「陛下。」杜如晦忽然開口,「安國公的封賞既然已經定下來了,那溫尚書請辭的事,也該好好議一議了。」
李世民沉吟道:「溫愛卿,你當真鐵了心要卸下工部尚書這副擔子?」
溫大雅神色坦然:「陛下,臣確實老了。一代新人換舊人,臣是時候給更年輕、更有能耐的人騰位置了。」
「哦?」李世民目光緊緊盯著他,「聽愛卿這意思,心裡是有了看好的人選?」
「不瞞陛下,臣確實看好一人。」
「誰?」
「安國公,蘇無名。」
蘇無名:?
溫大雅這話一出口,宴會上的官員齊齊一愣,連李世民都怔了一瞬。
「誰?」
「安國公,蘇無名!」溫大雅又重複了一遍。
李世民一時間都被弄懵了。
他本來想著,溫大雅作為李淵舊臣,很可能會推一個舊黨上來接班。
他當時已經聽出了話里的意思,索性順水推舟,想著蘇無名既然不願接,那先提拔一個人頂上也不錯。
只是沒想到,溫大雅懂事也就罷了,竟能懂事到這種地步,李世民真是頭一回見。
「好!」
長孫無忌等人反應過來之後,毫不猶豫地道:「溫尚書想舉薦之人,也正是臣想舉薦之人。」
「安國公之前拿出的曲轅犁、陌刀、馬蹄鐵,效果如何不必臣多說。」
「安國公的本事,更是有目共睹。」
「論學識、論能力、論功績,無論哪一樣,都足以勝任工部尚書之位。」
杜如晦立刻站出來:「臣附議!」
「附議!」
「附議……」
宴會殿內,附議之聲不絕於耳。
李世民輕嘆一聲,長孫無忌說的這些,他又何嘗不明白?
在他看來,蘇無名簡直是天生的工部尚書人選,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關鍵是,人家之前不怎麼願意啊。
李世民做事還算講情分,蘇無名幫了他太多,他不想過於逼迫。
但眼看這麼多人舉薦,李世民試探著問了一句:「無名,文武百官都舉薦你來做這個工部尚書,你自己呢?什麼想法?」
讓李世民意外的是,蘇無名這回答應得格外爽快:「臣自然是願意的。」
「承蒙諸位抬愛舉薦,臣誠惶誠恐,卻也不想錯失這樣的良機。」
「臣出身微寒,從小家中父母便對臣寄予厚望,盼著臣能光宗耀祖。如今機會擺在眼前,臣便厚著臉皮,自薦一回了。」
聽著蘇無名這番話,殿內不少人都笑了。
還是那句話,這是宴會場合,說話沒那麼多避諱。
況且人家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只不過直白了點罷了。
但直白也有直白的好處,起碼聽著不讓人覺得虛偽。
李世民倒是吃了一驚,連忙追問:「這麼說,你是真心愿意來當這個工部尚書了?」
蘇無名面露不解:「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信得過臣,把如此重任託付給臣,臣高興還來不及,哪有什麼願不願意之說?」
李世民:「……」
彼其娘之,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怎麼說呢,蘇無名在意識到騙不了自己之後,其實對入朝為官已經沒那麼抗拒了。
工部尚書這個位置,正好跟他接下來想做的事對上。
既然李世民敢給,他自然敢接。
「……好。」李世民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揮手道,「既然如此,便任命蘇愛卿為工部尚書。稍後輔機的吏部,配合克明、玄齡把任職手續辦妥。」
說完,他又語氣溫和地對溫大雅道:「溫愛卿,你也別急著退。先在工部掛個閒職,幫幫蘇愛卿。尚書之位換得太快容易出亂子。等今年過去,明年年初朕准你請辭、告老還鄉,如何?」
溫大雅當即道謝:「臣謝過陛下,如此安排再好不過了。」
「好!」李世民當即拍板,「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
「來,諸位,飲酒!」
宴會繼續進行,不過不少官員的心思卻變得沉重起來。
蘇無名被封國公、上任工部尚書,又一位實權國公誕生了。
這種國公,跟那些只有虛銜的可不一樣。
像蘇無名、杜如晦、長孫無忌這樣的實權國公,甚至可以不怵皇子,真正站在了大唐的頂峰。
而蘇無名的身份太特殊了:寒門出身,又是新臣。
這兩個標籤讓朝中兩大利益集團都不由生出了幾分憂慮,一邊是世家,一邊是李淵舊臣。
倒是長孫無忌那幫人很高興。
同為李世民心腹,他們天然親近,要不然方才也不會全力舉薦。
李世民把這些看在眼裡,卻什麼都沒說,依舊高興地讓大家飲酒。
直到宴會結束,官員們陸陸續續退去,殿內只剩下蘇無名、魏徵、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等心腹大臣。
「有關羅藝……你們是什麼想法?」李世民沉聲問。
蘇無名皺眉道:「突厥實際上是被嚇退的。羅藝收到訊息之後,恐怕會生出懼意。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因為害怕,他可能歸順陛下,也可能……」
話說到一半便打住了,可在場誰不是人精?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都沉了幾分。
李世民陰沉著臉:「這並非沒有可能。所以朕打算先派人招降,同時暗中警惕,以便隨時應對可能發生的內亂。」
杜如晦思忖道:「陛下,恕臣直言,以臣對羅藝的了解,他反的可能性恐怕更大。」
「為何?」李世民問。
話一出口,杜如晦便明白了,李世民心裡頭是不想讓羅藝反的。
這也可以理解,好不容易應付完突厥的進攻,眼下李世民最想要的是坐穩自己的位子,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對外患內亂。
長久下去,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接下來,杜如晦詳細剖析了羅藝的性情為人,結論就是,羅藝反的可能性更大,必須早做防備。
其他人紛紛認同。
而蘇無名只說了一句話:「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這一句話,徹底打消了李世民的僥倖心理。
他沉重地閉上眼:「朕明白了。」
魏徵此時開口:「如果可以,陛下還是該試試勸降。拿薛萬徹的例子去說,能招降自然是最好的。畢竟一旦羅藝反了,方才退去、極度不甘的突厥人,又會得到機會。」
房玄齡長嘆一聲:「梁師都也得防著啊。」
李世民聽著都覺得頭疼了,怎麼感覺好不容易來了個好訊息,壞訊息卻一個接一個?
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算了,先不說這個。」李世民擺了擺手,「你們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朕要歇息了。」
自打「美人關」問世,它瞬間便成了大唐最好的酒。李世民設宴時喝的自然是它,雖然不算多,可也帶著幾分醉意。
長孫無忌等人沒什麼事了,紛紛搖頭。
倒是蘇無名沉吟片刻,道:「陛下,臣有一事。」
「什麼事?」李世民疑惑地看著他。
「陛下,該立皇后和太子了。」蘇無名正色道。
跟原本的歷史不同,這次情況特殊,長孫無垢至今尚未被冊立為皇后。
皇后都沒立,太子就更不用提了。
蘇無名的話點醒了其他人。
長孫無忌罕見地沉默下來,房玄齡直言道:「陛下,安國公所言不錯。皇帝受命於天為天子,皇后則為國母,對應乾坤、陰陽相濟。如今陛下已登基,卻還未完成立後,於禮法不合。」
「陛下已經定下了來年的年號,按制,登基、冊後、立太子、改元、大赦天下,這些事都做完了,才意味著陛下的統治合乎禮法,正式開啟新朝。」
魏徵對此深表贊同:「不管是皇后還是太子之位,都關乎國家根本,馬虎不得,必須儘快確立。只有皇后和太子徹底定了,百官才能安心、地方才能定心,否則極易引發政變與內亂。」
李世民本來就一直想立後,只是被突厥戰事拖到了現在。
見心腹們都這麼說,他幾乎沒有猶豫:「好,你們說得對。」
「是時候該立後、立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