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這人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是真扛住了滔天的壓力。
每天早朝，蘇無名豎著耳朵聽，滿朝文武翻來覆去就倆字，糧價。
這幫官員輪著番地上奏，李世民只能硬著頭皮應付，搞得蘇無名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二鳳這人還是能處的，說過的話，他是真能做到。
日子一晃到了四月中旬，一條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進長安城。
「大人！大人！」王柏火急火燎地找到正在府里悠閒讀書的蘇無名，「山東那邊災民已經成群了！今早傳回來的訊息，說是前些天就動了身，看方向……是奔著長安來的！」
「哦？」蘇無名眼睛一亮，「什麼時候的事？」
「兩天前！」王柏急聲道，「這兩天長安城運糧的車隊越來越多，大大小小的糧商足足來了上百號人！」
蘇無名心裡一緊：「今日糧價多少？」
「一千八！」王柏咽了口唾沫。
這個價，已經快趕上隋煬帝修大運河那會兒了。
「一千八……」蘇無名眸光閃爍。
他心裡門兒清，這價錢離史書上寫的「斗米一絹」還差得遠，可在四月份，已經高得離譜了。
這裡面少不了他和戶部的手筆。
「把訊息散出去。今天之內，把糧價推到兩貫錢。明天日落之前，收網！」
「是！」王柏激動地應下，轉身就往外跑。
等王柏走了，蘇無名放下手裡的書卷，像是想到了什麼，輕笑一聲，徑直出了門。
他先到了戶部，找到裴矩。
「裴尚書，該收網了。這段時間，你沒閒著吧？」
裴矩冷哼一聲：「少他娘的瞧不起人。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各地的人脈還是有不少的。放心，這段日子老夫已經秘密從各處收了足夠多的糧食，加上你那邊……咳，你介紹之人出手的，安置災民綽綽有餘，順便把這盤棋砸了也沒問題。」
「好！」蘇無名一喜，「城外的人安排好了吧？到時候還得演一齣戲，讓所有人都相信朝廷手裡有糧。另外，你真正從哪兒收的糧，到時候也得放出去。」
裴矩微微點頭：「這些我都安排好了，每天都要確認一遍，出不了岔子。不過……你真覺得那些糧商會降價？萬一他們咬死不鬆口呢？或者乾脆不賣了？」
蘇無名笑了：「沒那種可能。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跟裴矩敲定了細節，蘇無名又趕到工部，把常歸和歐陽樞都叫來，還派人把將作監的於紹也找了過來。
「之前交代你們的事，辦得怎麼樣了？」蘇無名開門見山。
歐陽樞回道：「回大人，全安排好了。工部和將作監的官員已經守在山東往長安的必經之路上，只要災民一到，立刻就地僱傭。」
「嗯？」常歸一臉懵地看著歐陽樞，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自己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合著歐陽樞消失這麼多天，是幹這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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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名沒管常歸那一肚子疑惑。
他對兩個侍郎各有安排：常歸負責長安周邊，歐陽樞專管山東那頭。
至于于紹，
「於紹，墾荒的事進展如何？」蘇無名直接問。
事到如今，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於紹恭敬答道：「回尚書，自您下令墾荒以來，下官僱傭了大批農戶和災民，徵調、租借了不少耕牛，加上曲轅犁的便利，春耕前一共開墾了九萬畝田地，春耕時已經全部種下。」
「多虧了大人遠見，下官早早就帶人修繕了水利、儲存了雨水，所以這九萬畝地的莊稼沒受旱災影響，眼下長勢良好。」
「好好好！於紹，你這可是大功一件！」蘇無名徹底放了心，心情大好。
雖說這些糧食眼下還收不上來，但重要的不是吃，而是它背後代表的意義。
於紹滿是欽佩：「都是尚書遠見，下官慚愧。當初還勸您別急著墾荒、修水利、存雨水……若真聽了我的，下官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常歸和歐陽樞在一旁默默點頭。
他們之前也勸過蘇無名，幸虧蘇無名當時堅持己見，又拿出了精細鹽的法子，才有了今天這個局面。
仔細回想起來，自家尚書好像每一步都算到了前面，從鐵器攢錢、到建義倉、再到修水利存雨水、雇災民墾荒，一樁樁一件件，當時看著莫名其妙，現在回過頭看，全是神來之筆。
越想，三人心裡越是服氣。
自家尚書，真乃神人也！
蘇無名語氣輕鬆：「這些都不重要，功勞就是功勞。等這事兒辦完了，我親自給你們三人向陛下請功。眼下還有一盤大棋，就差最後一步了，好戲，就要開場了。」
這邊王柏找上了他之前聯絡過的三個糧商，笑呵呵地說：「哈哈哈哈，三位，我沒騙你們吧？如今的糧價可快到兩貫錢了！」
張銘、呂尋、馬硯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滿口恭維。
對王柏，他們是真服了，糧價真被他說中了，眼瞅著就要衝破兩貫，直奔三貫去了，能不樂嗎？
王柏意味深長地說：「三位，手裡的糧可別急著賣。我再告訴你們一個訊息，山東那邊，大批災民正在往長安趕。朝廷……怕是坐不住了。」
「此言當真？」張銘差點沒繃住，「山東真有大批災民往長安來？」
呂尋激動得滿臉通紅：「這麼說來，沒有糧的朝廷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糧價再高，朝廷也得捏著鼻子買？」
連一向沉穩的馬硯都坐不住了。
好人啊！
王柏真是個大好人啊！
他背後那位，更是大好人啊！
有發財的路子，人家是真帶你啊！
「王兄，這話可不能開玩笑。」馬硯強壓著心頭激動，聲音還是有點發顫。
之前王柏說糧價能到三貫，他們還不信，覺得能到一貫多就頂天了，現在，由不得他們不信。
王柏裝作有些不耐煩：「我說三位，訊息已經告訴你們了，你們大可以去打聽。山東災民往長安跑又不是小事，隨便問問不就知道了？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若不是……算了，你們愛信不信。」
「別別別！」呂尋趕忙賠笑，「王兄，馬兄不是那個意思。我們是太震驚了，想再確認一遍。」
「對對對！」馬硯連連點頭，「王兄別生氣……這樣，今日我做東，長安最好的酒樓，給王兄賠罪！」
王柏皺眉：「賠罪就不必了。你們接下來配合好我就行，別拖後腿。糧價馬上要衝上我說的那個數了，你們啊，做好準備。」
三人對視一眼，眼裡的熾熱和貪婪再也藏不住了。
做什麼準備？當然是準備好迎接那潑天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