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澤尷尬地咳了一聲，趕緊把那件吊帶塞回貨架深處：「誤會誤會，這是貼身穿的。來來，看這邊，這邊有長袖。」
馬皇后的目光卻忽然被旁邊一個價簽吸引了，
上面的洋文她看不懂，可那串數字卻認得真切。
「299。」她指著一件看著普普通通的白色棉布衫，轉頭問蘇澤，「公子，這上面的數，可是價格？」
「對，二百九十九塊。」
馬皇后心裡飛快地撥了一回算盤：之前那頓豐盛得不像話的早飯，統共才花了不到五十。
眼前這件單薄得透光的衣裳，竟要抵六頓早飯錢？
她又瞥了瞥旁邊一條做工稍精細些的裙子——1299。
手一哆嗦，裙子差點脫手。
「二十頓飯錢！」她壓低聲音驚呼，引得旁邊的導購小姐都側目看了過來。
在元末那個食不果腹的年月，一件衣裳抵得上二十頓吃食，這未免也太駭人了。
她向來節儉，哪裡捨得花這個錢？
「這也太貴了！」馬皇后拽著蘇澤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公子，咱們還是走吧。這料子摸著也不是絲綢，怎的這般昂貴？莫不是黑店？」
蘇澤哭笑不得：「這算便宜的了。剛才門口那家LV，一個包好幾萬呢。」
「幾萬？！」
馬皇后只覺眼前一黑，那不就是差不多一百頓飯錢？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聽著那串數字，臉黑得能滴下墨來：「奢靡！敗家！」
老朱拍著龍椅扶手，唾沫星子橫飛，「一件破衣裳一千多？一個包幾萬？這後世的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麼？」
他這一輩子最恨鋪張浪費，當年當和尚時連口餿飯都捨不得扔。
「這等奸商，若是在大明，朕非剝了他的皮不可！」朱元璋氣呼呼地罵。
……
現代商場裡，蘇澤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拉著馬皇后走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來，照照。」
那是一面足有兩人高的穿衣鏡，鏡面澄澈如無物，連馬皇后發梢的微顫都映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鏡前，整個人都定住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清晰的自己。
在元末，最好的銅鏡也只能照個朦朧的輪廓，可眼前這面……就像是另一個自己活生生站在對面，連眼角的睫毛都能數清。
「這……這是鏡子？」她顫著伸出手指，觸到冰涼的鏡面。
鏡中那個女子也伸手回觸，滿臉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蘇澤看著馬皇后對鏡出神的模樣，笑著湊過去，兩人的身影並排出現在鏡中：「怎麼樣？這下看清自己長什麼樣了吧？」
馬皇后看著鏡中那個雖衣著古怪卻眉目如畫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短髮清爽、笑容明朗的男子。
兩人明明隔著六百多年的光陰，此刻在鏡中卻彷佛融成了一體。
她臉一紅，低下頭，聲音細如蚊蚋：「看……看清了。」
蘇澤嘿嘿一笑，指著鏡子裡的她：「既然看清了，那就挑衣裳吧。今天咱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個大明來的土包子，改造成現代摩登女郎！」
「土……土包子？」馬皇后猛地抬頭，杏眼圓睜。
好傢夥，你竟敢說我是土包子？！
蘇澤卻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走，先帶你買點貼身穿的。」
剛才看見她拿著吊帶時他便反應過來，馬皇后裡面還穿著肚兜，換成現代衣裳也不便，還是先買內衣要緊。
馬皇后望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無奈地跟了上去。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蘇澤領著她七拐八繞，停在一家粉黑相間的店鋪門口。
透過巨大的玻璃櫥窗，幾個身段火辣的假人模特正擺著各種撩人姿態，身上那幾片布料少得可憐，與其說是衣裳，不如說是幾根帶子綴著幾縷蕾絲。
馬皇后只看了一眼，腳下便像釘了釘子，死活不肯往前挪半步。
那張剛恢復常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透了。
「公……公子！」她埋著頭，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此處……此處莫非是那種地方？那櫥窗里擺著的……簡直……簡直有傷風化！」
她死死攥著袖口，恨不得就地挖個洞鑽進去。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竟把這般私密之物擺在街上任人觀看？
這後世，當真禮崩樂壞了麼？
「什麼那種地方，這是正經賣貼身衣物的。」
蘇澤有些頭大，拽了拽她，「趕緊的，買一套換洗的，咱們還得趕下一家呢。」
「我不去！」馬皇后拼命搖頭，往後退縮，「打死也不去！若叫人瞧見我進這種地方，我……我唯有一死以證清白！」
……
大明，奉天殿。
「混帳！混帳啊！」
朱元璋氣得從龍椅上蹦起來，手裡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那姓蘇的小畜生想幹什麼？啊？他想幹什麼！他竟敢帶咱的妹子去那種傷風敗俗的地方？還要不要臉了？還要不要腦袋了？」
他看著櫥窗里那些穿著蕾絲內衣的模特，老臉也是一紅，隨即暴怒更甚。
「妖風！全是妖風！把這種東西擺在大街上，這後世的男人都不管的麼？這若是在大明，咱非把這店封了，把那店主剝皮實草不可！」
……
現代商場裡，蘇澤也沒招了，這種事他一個大男人確實不便硬勸。
扭頭看見店裡一位穿著黑色工裝、掛著胸牌的女店員正朝這邊看，趕緊招手：「美女，幫個忙！」
店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大姐，一看這架勢便明白了，笑盈盈地走過來，目光在馬皇后那身古裝上轉了轉，眼神透著幾分專業和溫和：「先生，這位小姐是頭一回來吧？」
「對，剛……剛從鄉下來，比較保守。」
蘇澤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麻煩您給推薦幾款舒服點、保守點的，帶她去試衣間講講怎麼穿。」
大姐點了點頭，走到馬皇后身邊，語氣輕柔：「小姐姐別怕，咱們這是正規牌子，都是為女性健康設計的。你身上穿的透氣性不好，時間長了傷身子。來，咱們去裡面，有帘子擋著，除了我誰也瞧不見。」
馬皇后抬起頭，對上店員那雙坦蕩真誠的眼睛。
沒有嘲笑，沒有輕浮，只有一種大夫看病般的專注。
她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蘇澤。
蘇澤連忙退後兩步，舉起雙手：「我在門口等著，絕對不進去。」
馬皇后這才咬了咬牙，像赴刑場一般跟著店員走了進去。
大姐直接把她帶到最裡間的VIP試衣間，拉上厚重的絨布簾，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
大約二十分鐘後，蘇澤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帘子動了。
馬皇后低著頭走出來，手裡提著個精緻的紙袋。
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神情卻已沒有方才那般慌張了。
馬皇后抿了抿嘴，聲音細細的：「那位大姐……很是專業。她教我辨識大小，還說那……那物什能托住身形，確實比肚兜……穩當許多。」
說到「穩當」二字，聲音更低了。
那種被裹住、被托起的觸感，確實是前所未有的自在，沒有帶子勒著脖子，也沒有布料磨著皮膚，整個人彷佛都輕了幾分。
「那就行。」蘇澤鬆了口氣，「走，下一站，買外衣。」
……
大唐，太極宮。
長孫皇后望著天幕，若有所思地撫了撫自己的衣襟：「二郎。」
她輕聲喚道。
李世民轉過頭：「觀音婢，怎麼了？」
「妾身倒覺得，那後世的女子衣物，頗有可取之處。」
長孫皇后微微一笑，「咱們大唐女子雖也穿得寬敞，可這貼身衣物終究只是遮羞。那後世之物，似乎更講究……呵護？」
李世民哈哈一笑：「觀音婢若是喜歡，朕讓尚衣局試著做做看！不過就是幾塊料子裁剪的事，難道朕的大唐工匠還比不上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