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李世民端著酒杯,聽著這番話,久久沒有言語。
「安全感……」李世民喃喃自語,「朕治天下,求的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這後世,竟能讓百姓將生死驚懼視為兒戲,視為消遣。」
他抬起頭,看著天幕上那璀璨的夜景,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又有一絲嚮往。
「這才是真正的盛世啊。百姓心中無懼,方敢戲弄生死。朕的大唐,離這一步,還差得遠呢。」
……
車子駛入市區,熟悉的高樓大廈映入眼帘。
馬皇后靠在椅背上,看著正在開車的蘇澤。
側臉的輪廓在路燈下忽明忽暗,顯得格外堅毅。
他帶她看了最殘酷的歷史,也帶她玩了最瘋狂的遊戲。
他讓她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傷疤,也讓她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活力。
「蘇澤。」
「嗯?」
「謝謝你。」馬皇后輕聲說道。
「謝什麼?謝我把你嚇得半死?」蘇澤笑道。
「謝你讓我知道,我不必總是帶著女子三從四德的偽裝,也不必總是揹負著歷史的沉重。」
馬皇后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檔把的手背上,「在這裡,我可以只是一個會害怕、會尖叫、會大笑的女子。」
「那就好。以後,不管是上天入地,還是柴米油鹽,我都陪著你。」
車廂里流淌著一首老歌,氣氛溫馨而繾綣。
……
次日清晨,陽光刺破雲層。
為了中和昨日「歡樂谷」帶來的心理陰影,蘇澤決定給這位來自明前的女子來點「陽間」的震撼。
上海迪士尼。
當那座粉藍相間的巨大城堡出現在視野盡頭時,馬皇后的腳步明顯頓住了。
她今日換了一身輕便的現代裝束,白色的T恤配淺藍牛仔褲,頭髮紮成高馬尾,看著就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這……」馬皇后指著遠處的城堡,瞳孔地震,「這是哪位藩王的府邸?如此……如此……」
她想說逾制,又想說夢幻,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
「這是老鼠的家。」蘇澤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老……鼠?」馬皇后滿臉黑線,「蘇澤,你莫要欺我讀書少。何方鼠輩能住得起這般宮殿?」
「一隻叫米奇的老鼠,它是這裡的皇帝。」蘇澤笑著拉過她的手,隨著擁擠的人潮往檢票口走。
「而且這地方不講究皇權,只講究童話。在這裡,只要你願意信,南瓜能變馬車,野獸能變王子。」
馬皇后聽得雲裡霧裡,直到她被蘇澤強行戴上了一個紅白波點的米妮發箍。
她下意識想摘下來:「這成何體統!兩隻大耳朵,豈不成了妖精?」
「別動。」蘇澤按住她的手,拿出手機開啟自拍模式,「看看,多可愛。在大明你是大家閨秀,在這裡,你是迪士尼在逃公主。」
螢幕里,那個戴著誇張耳朵、臉頰微紅的女子,竟真的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嬌憨。
馬皇后看著螢幕里的自己,手慢慢放了下來。
「走吧,迪士尼在逃公主。」
兩人逆時針而行,直奔探險島。
雖然是工作日,但熱門專案前依舊排起了長龍。
好在蘇澤早有準備,買了尊享卡,直接走了快速通道。
「翱翔·飛越地平線。」馬皇后念著門口的牌匾,「這名字聽著倒是大氣,難道又是那種把人甩上天的機關?」
「這個不甩人,這個是『神遊』。」蘇澤賣了個關子。
進入巨大的球幕劇場,坐在懸掛式的座椅上,馬皇后還在打量著四周黑漆漆的環境。
隨著安全帶扣緊,燈光驟滅,座椅緩緩升空,馬皇后下意識地抓緊了蘇澤的手。
下一秒,雲霧破開。
馬皇后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發現自己竟然「飄」在了萬米高空,腳下是瑞士阿爾卑斯山皚皚的雪頂,寒風夾雜著雪松的清香撲面而來。
還沒等她驚撥出聲,畫面流轉,巨大的北極熊在冰原上奔跑,非洲大草原上象群揚起塵土,那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緊接著,是長城。
蜿蜒巨龍盤踞在崇山峻岭之間,晨曦微露,烽火台巍峨聳立。
「這……」馬皇后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不像是在飛機上隔著玻璃窗俯瞰,這就像是自己化作了一隻鷹,真真切切地掠過這些山河。
……
大明。
朱元璋此刻猛地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天幕前,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是朕的大明江山?」老朱指著那長城的畫面,聲音都在發顫。
「不對,這牆修得比朕那時候還要齊整!這視角……這是神仙在騰雲駕霧啊!」
徐達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陛下,這後世的戲法也太逼真了。您看那雲,看那山,彷佛觸手可及。若是能以此法巡視邊疆,何愁韃虜不安?」
……
緊接著,畫面飛越了埃及的金字塔,印度的泰姬陵,最後回到了上海陸家嘴璀璨的夜景中。
煙花在眼前炸開,馬皇后甚至能聞到那一絲淡淡的火藥味。
燈光亮起,座椅落地。馬皇后坐在那裡,久久沒有回神。
「怎麼樣?」蘇澤幫她解開安全扣。
馬皇后轉過頭,眼神里全是震撼:「蘇澤,古人云『坐地日行八萬里』,我只當是誇張。今日方知,後世之『戲』,竟能讓人魂游太虛,遍覽天下。這五分鐘的見識,勝過讀萬卷遊記。」
蘇澤笑了笑:「這才哪到哪,走,帶你去當一回海盜。」
兩人來到寶藏灣,「加勒比海盜—沉落寶藏之戰」。
坐上小船,緩緩駛入幽暗的水道。
馬皇后本以為又是看風景,誰知下一刻,炮火轟鳴。
兩艘巨大的海盜船在眼前「開戰」,傑克船長的機械人偶靈活地揮舞著長劍,表情細膩得如同真人。
最絕的是,當船沉入海底時,巨大的球幕配合著實體布景,讓人感覺真的置身於深海。
沉船的殘骸、遊動的鯊魚、還有那堆積如山的金幣,在幽藍的光影下顯得既詭異又迷人。
「這是機關術?」馬皇后指著那個正在說話的傑克船長,難以置信。
「這人偶竟能眨眼,能皺眉,連手指關節都在動?若非你說他是假的,我定以為是個活人被施了定身法。」
蘇澤解釋道:「這叫音訊格電子偶,裡面全是複雜的機械結構和電路。為了讓他動這一下,工程師可能要調上好幾個月。」
……
大秦。
嬴政盯著那個傑克船長,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李斯!你看那人偶!」嬴政指著天幕。
「墨家那點木鳥、木人,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燒火棍!這後世竟能造出如此逼真的假人?若是朕的兵馬俑也能動起來……」
李斯擦了擦冷汗:「陛下,這乃是『奇技淫巧』之極致啊。不過這後世人造這等神物,竟只是為了供人玩樂?簡直是暴殄天物!」
……
從寶藏灣出來,馬皇后還沉浸在剛才那種身臨其境的震撼中。
「蘇澤,我發現你們後世人很擅長『造夢』。」馬皇后看著周圍精心布置的場景。
「在大明,戲台就是戲台,看客就是看客。可在這裡,你們把戲台做得比真的還真,讓人分不清虛實,甘願沉淪其中。」
「因為現實太累了啊。」蘇澤買了兩根米奇造型的冰激凌,遞給她一根。
「生活里全是柴米油鹽、房貸車貸。來到這兒,哪怕只有一天,能相信自己是個船長,是個公主,也是一種治癒。」
馬皇后咬了一口冰激凌,涼絲絲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治癒……」她嚼著這個詞,「或許吧。若是大明的百姓也能有這麼一天,哪怕只是做個夢,也是好的。」
吃完冰激凌後,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座粉藍相間的奇幻童話城堡終於矗立在眼前。
它是整個樂園的心臟,也是所有夢幻的終點。
蘇澤並沒有急著帶她去排隊玩專案,而是領著她走進了城堡內部的「漫遊童話時光」長廊。
這裡沒有驚險刺激的機關,只有一幅幅精美的壁畫和動態的雕塑,講述著迪士尼歷代公主的故事。
「這是白雪公主,吃了毒蘋果被王子吻醒。」
「這是花木蘭,替父從軍。」
「這是艾莎,她不需要王子,她自己就是女王。」
馬皇后聽得很認真。她在一幅描繪著貝兒公主教野獸讀書的壁畫前停下了腳步。
「蘇澤,這些女子的故事,與我自幼讀的《女誡》、《內訓》截然不同。」
馬皇后的手指輕輕划過壁畫上貝兒堅定的眼神,「在大明,女子之德在於貞靜幽閒,在於相夫教子。可這裡的女子,有的敢拿劍上戰場,有的敢去愛一個野獸,有的甚至能呼風喚雨。」
「在這裡,女子首先是她自己,然後才是女兒、妻子或母親。」
蘇澤看著她,「就像你,你不是誰的附屬品,你有你的才華,有你的驕傲。」
馬皇后轉過頭,眼波流轉:「那我算是哪一種公主?」
「你哪種都不是。」蘇澤笑了,「你是歷史上獨一無二的一代賢后。」
大明。
朱元璋看著那個叫艾莎的「女王」,心裡嘀咕:這女子不靠男人也能當王?這後世的世道,真是讓人看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