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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歸來

2026-10-20 17:44:31 作者: 梨的悲嘆

  孫嘯轉過身,臉上堆著滿滿的笑意:

  「天色不早了,江英雄比試了一天,也該歇歇腳。不如就在我這小寨里吃頓便飯,好酒好菜管夠。押金我這就叫人清點,過會兒就送來。吃完飯,我親自送英雄和兩位軍爺下山,您看怎麼樣?」

  江辰風轉頭看向李茂才與孫虎,兩人下意識朝他望來,目光裡帶著幾分倚重和信任。江辰風心裡微動,沉吟片刻,在孫嘯那滿懷期待的眼神中,緩緩點了點頭。

  孫嘯頓時喜上眉梢,拍著手大喊:「弟兄們,還愣著幹啥?趕緊備些硬菜給英雄接風洗塵!」

  「是,當家的!」

  黑虎寨的匪徒們立刻轟然應道,忙成一團。寨里的廚子紛紛點火開灶,鍋碗瓢盆叮噹作響。孫嘯更是反覆叮囑,務必按過年的規格來辦,半分怠慢都不能有。

  此刻的他,已把江辰風當成了座上賓。進了大堂,竟親手請江辰風坐到他身旁的二當家位置上,又倒了熱茶恭敬遞上。李茂才、孫虎也跟著沾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禮遇。

  畢竟,黑虎寨的人都親眼見識了江辰風那驚人的槍法。孫嘯此刻心裡仍有些後怕,慶幸自己當初沒把這位真煞神逼急。要是真結下死仇,黑虎寨恐怕早就成了一片灰燼。

  這就是雲嶺深處的匪眾,他們信奉「強者為尊」的鐵律。只要你比他們狠,他們就會真心服氣,江辰風這樣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就像山中猛虎,既讓人敬重,又讓人畏懼。

  孫嘯滿面笑容,對江辰風格外殷勤。顯然,他想借這個機會修復之前的不快,要是能趁機交下這等人物,傳出去也是天大的面子。相比之下,那點吞掉的軍械銀子根本不值一提。正像江辰風說的:

  「錢得有命花才有意義。」

  很快,一盤盤山珍海味擺上大堂,燉野豬肉、烤山兔、燒野雞,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孫嘯在主位旁加了張椅子,親自請江辰風並肩而坐。左右兩邊坐著的,分別是秀才二當家、笑面虎三當家、四當家李生旺和五當家刀影劉三多。

  孫嘯先給江辰風滿上大碗烈酒,再給自己斟上。他高舉酒碗,朗聲笑道:「弟兄們,今天能見識江英雄的本事,真是開了眼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們都該敬他一碗!」

  「敬江英雄!」眾人齊聲高喊,聲音震得屋樑都在響。

  「那我就不客氣了。」江辰風微笑著舉碗,一口喝乾,乾脆利落,反手一倒,一滴酒都沒灑出來。

  「好酒量!」孫嘯哈哈大笑,彷佛找到了同道,也一飲而盡。在黑虎寨的規矩里,酒量就是膽量,喝酒不過是另一種「比試」。

  堂內氣氛瞬間熱絡起來。江辰風也不再拘謹,直接抓起一隻燒雞腿大口啃著,油光沾滿嘴角,豪氣十足。在這種地方,太過拘束反而招人嫌。況且,他確實餓了很久——久經征戰的身體,正需要補充能量。

  「江兄弟真是年少英雄啊,」孫嘯笑得合不攏嘴,「我這老眼昏花,差點沒看出你是個能人!」

  喝了幾碗酒後,他已經開始自稱「兄弟」,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和親近。

  劉三多嘴裡塞著大豬蹄,含糊不清地說:「江兄弟,我這輩子除了大哥,從沒服過誰,今天是真服了!你那速度和準頭,我甘拜下風!」

  李生旺也端起酒碗,神情里滿是佩服:「江哥,今天這比試,我確實輸了。你的槍法,簡直神了,我這『雲嶺狙神』的稱號,從此該讓給你了!」

  說罷,他一仰頭,把酒喝得乾乾淨淨。

  這場比試之後,整個黑虎寨再沒人敢輕視江辰風。孫嘯心悅誠服,幾位當家更是徹底折服。尤其是和他交過手的李生旺、劉三多,心裡再沒半點不服。

  江辰風面對這些讚嘆,只是淡然一笑,舉杯回道:「今天多謝幾位厚待,能和諸位切磋,也是我的榮幸。兩位當家的槍法很精湛,要是在天元省,也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手。黑虎寨能在雲嶺立足,自然不是運氣。」

  這話一出,眾人都很高興。來自強者的認可,是最高的榮耀。山寨里頓時笑聲不斷,杯盞碰撞,氣氛達到了頂點。

  黑虎寨幾位當家和江辰風推杯換盞,席間笑聲不斷,氣氛挺融洽。往日裡沉冷寡言的江辰風,這一晚也難得放開些,言談間多了幾分從容親和。

  其實,江辰風本就不是愛交際寒暄的人。他出身猛虎突擊隊,是執行高危任務的王牌軍官,常年獨來獨往、習慣了孤獨。但身為特種兵,他更懂在不同場合扮演不同角色——該冷就冷,該熱就熱,此刻展現出的「健談」,不過是精準控制情緒的手段。

  


  他心裡清楚,雲嶺一帶局勢複雜。日本人在暗中滲透,國軍勢力還沒穩固,像孫嘯這種盤踞山嶺多年的地頭蛇,若不拉攏團結,很可能被敵方收買利用。那樣一來,不僅抗戰受影響,整個楚州省的防線怕是要被撕開個口子。

  酒過三巡,肉吃了個精光。夜幕早籠罩群山,山風呼呼刮著,寨牆上的火光不停跳躍。喝得臉紅脖子粗的孫嘯斜靠在椅子上,他擺手笑道:「江兄弟,天不早了,山路黑,夜裡走不方便。不如今晚就在寨里住下,哥哥這兒地方雖小,保你安全……要是嫌冷,寨里還有幾位小娘子,能給你暖暖被窩。」

  江辰風沒立刻應聲,只淡淡笑了笑。孫嘯見狀,目光閃了閃,沖二當家使了個眼色。那位被叫「秀才」的二當家立刻起身,步伐穩健地走出大堂。片刻後,他提著只黑鐵箱回來,微微喘著氣,雙手遞上前:「這是貴軍上次押下的貨款,江兄弟可以驗驗。」

  他只喝了一碗酒,是在場最清醒的一個。

  江辰風伸手接過箱子,隨意一掂就知分量。他淡笑著說:「不用點了,我信孫當家不會失信。」那箱子約十四斤重,照他判斷,該有二十條大黃魚,合計約值一萬兩千塊大洋。

  孫嘯聽了,頓時大笑,眉開眼笑:「江兄弟信得過,哥哥我自然不能怠慢!來,走,哥哥親自送你們下山!」

  他取過火把點燃,走在最前面,腳步穩健,一點不見醉意。

  江辰風提著箱子,和孫嘯並肩走。後面跟著李茂才、孫虎,還有二當家秀才與四當家李生旺。至於刀影劉三多,這會兒已醉倒在桌下,鼾聲震天。

  夜色濃重,風吹得火把搖搖晃晃,一群人護送著江辰風他們往寨門走。要是有人遠遠看見這陣仗,八成會以為黑虎寨的山匪半夜又要出山打家劫舍了。

  吊橋吱呀放下,哨兵確認暗號沒錯,幾人依次下去。孫嘯親自護送,好像有點不舍。出了寨門,他還舉著火把走在最前,微光映在他滿是笑意的臉上。

  走了一會兒,孫嘯忽然回頭,瞥見李茂才和孫虎落在幾丈外,就壓低聲音笑道:「江兄弟,回去後替我給趙興華團長捎句話。再有軍械生意,不用找我,也別驚動其他山寨。直接去三石市,找蕭掌柜就行,我能幫你們牽線。」

  江辰風微微眯眼。孫嘯眼神清明,語氣平穩,哪有半分醉意?他壓低聲音問:「孫當家,這話是什麼意思?」

  孫嘯嘆了口氣,目光深沉:「兄弟是明白人,我也不瞞你。最近日本人查得緊,上海那邊來的貨不少都被扣了。我原先合作的掌柜也倒霉,一家老小全被帶走。貨線斷了,我實在沒法再供貨。」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在雲嶺這山頭還有些路子。兩天內我就能搭上線。回去告訴趙團長,真要繼續交易,派幾個身手好的兄弟過去。最近日本巡邏勤,得防著被盯上。」

  孫嘯說到這,又笑了笑,語氣輕鬆起來:「還有啊,江兄弟要是哪天厭倦了軍中日子,不妨來找哥哥。你這樣的人物,咱這黑虎寨雖小,也能奉為上賓。」

  江辰風聽完,心裡暗笑,哪還不明白孫嘯的意思?前面那些話不過是鋪墊,最後這句才是真目的——挖人。難怪他要和李茂才、孫虎拉開距離。

  「孫當家的好意,我江某記下了。」江辰風淡淡一笑,客氣回應。

  孫嘯哈哈一笑,心裡暗喜,這趟親自送行,本就是為了結下這份交情,至於江辰風會不會真來投奔,他不在意。江湖往來,最值錢的就是「人情」二字。

  等三人騎上黑虎寨送來的戰馬,踏月離去時,夜已經很深了。山路蜿蜒,涼風嗖嗖。一直疾馳到凌晨,他們才回到獨立團駐地。

  團部燈火通明,趙興華和錢立群正守在營門前。見江辰風三人平安回來,這才鬆了口氣。

  江辰風開啟箱子,裡頭果然是二十條大黃魚,能買300多支漢陽造。周福貴激動得眼眶發紅,低聲說:「這一趟,值了!」

  本以為一切會風平浪靜,沒成想才過三四天,江辰風在黑虎寨接連打敗「刀影劉三多」和「雲嶺槍神」李生旺的事兒,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在整個雲嶺地區傳得沸沸揚揚。

  這訊息肯定不是李茂才和孫虎漏出去的,他倆可不是趙石頭那種嘴快的愣頭青,沒得到趙興華點頭,絕不會亂說話。

  其實,自從獨立團在雲嶺紮下根,就和各處山頭勢力保持著或明或暗的合作,訊息往來特別頻繁,尤其跟黑虎寨關係最鐵。

  而江辰風那天在黑虎寨的風采,正是孫嘯親自讓人散播出去的。他不光讓寨里嘍囉大肆吹噓江辰風的槍法,還特意添油加醋,說江辰風跟自己不打不相識,如今成了「過山豹」孫嘯的好兄弟。


  沒錯,以前黑虎寨只有兩大高手,現在又多了位更強的外援。何況,那天孫嘯親自舉著火把送江辰風下山的場面,早被附近探子瞧見了。

  結果,這些傳言不光傳回獨立團,還在雲嶺周邊大小山寨里瘋傳。短短几天,幾乎人人都知道——雲嶺出了個新「狙神」,就是那個打敗黑虎寨兩大高手的江辰風!

  這下,江辰風的名頭算是徹底打響了。

  他圓滿完成任務回獨立團後,聲望一路飆升,差不多成了所有官兵心裡的英雄。團長趙興華特地召見他,錢立群更是親自到場迎接,連汪師長都派人來慰問,還跟他商量起特製彈藥的事。

  這正是江辰風眼下最關心的問題。汪師長告訴他,霧都的兵工廠已經答應按他提供的彈殼樣式試製彈藥,可最終成品能不能達到預期效果,還得等些時間才能知道。

  沒多久,關於「過山豹」孫嘯的新情報也送來了。黑虎寨在三石市的聯絡點還算安全,蕭掌柜那邊的軍火交易也能繼續,只是行情變動挺大,想再拿槍,不光要加價,還得耐著性子等貨。

  趙興華知道這訊息後特別高興,立刻讓錢立群派兩名經驗豐富的偵察兵去三石市交接。如今日軍對軍火查得極嚴,中間商坐地起價成了常事。走私軍械,幾乎就是拿命換錢。

  但趙興華沒別的選擇。獨立團彈藥快用完了,官方渠道的物資下撥又慢又不穩定。最要命的是,那些所謂「正規裝備」經過層層剋扣,成本高不說,能不能運到手裡還不一定。

  畢竟,雲嶺周邊差不多都被日軍占領了,運輸途中稍有意外就可能「丟失」,上報後大多也是不了了之。這就是趙興華寧願自己籌軍需、不願等上面分撥的根本原因。為這事兒,他得罪的人可不少。

  與此同時,錢立群又帶來個振奮人心的訊息,他上報的在雲嶺敵後建立「特戰小隊」的提案,已經得到戰區司令部批准。很快,就會有專項經費和裝備發下來。

  畢竟,他是國軍中央特派的特戰員,有一定話語權。雖說眼下戰區資源緊張,這支特戰隊暫定只有十個人,可要是能做出成績,以後自然能得到更多支援。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在敵後根據地組建一支能「靜默潛入、致命出擊」的特種作戰力量,讓八岐特遣支隊和日偽軍睡不好覺。

  要知道,雲嶺位於楚州、天元和西川三省交界,扼守江漢與江淮的咽喉,霧都、江陵、合南、昌源這些地方都在它的輻射範圍內。這兒要是穩住了,整個中部防線就穩如磐石。國府對這地方,自然特別看重。

  趙興華聽到這訊息,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完全贊同組建特戰隊——要是能培養出一批真正能深入敵後的精銳,那才是獨立團最鋒利的刀。

  他心裡立刻有了個最合適的教官人選——江辰風。

  不過,他沒馬上說出來。趙興華太了解錢立群了——這人謹慎得近乎多疑。雖然江辰風立了無數功勞,殺敵救人,還圓滿完成了軍火交易任務,可錢立群對他,仍舊存著戒心。

  不是懷疑他是日本人,而是懷疑——這個身手和戰術素養都遠超常人的青年,背後或許來自另一個勢力,一個讓國軍同樣忌憚的神秘組織。

  趙興華暗暗嘆氣,心想:

  「這傢伙啊,怕是永遠都不會完全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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