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風對他們的要求極嚴。畢竟,這些不是新兵蛋子,而是一群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老兵。
雖說他們的綜合素質還比不上他曾訓練過的特種兵,但體能與意志方面,絕不該差。於是,他帶著他們沿著雲嶺的崎嶇山路狂奔,連續五公里沒停下過。
烈日烤得山道發燙,塵土飛揚,腳下的石塊被踩得啪啪直響。江辰風自己也沒輕裝,和其他人一樣揹著相同重量的裝備,連水壺的位置都一樣。
他要讓他們明白,教官不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人,而是和他們同甘共苦的戰友。
這可讓這些揹著幾十斤彈藥、肩上還扛著槍的老兵苦不堪言。就算被鬼子追殺,他們也沒這樣一路不歇地狂奔過。
就連背輕型步槍的幾個都氣喘如牛,那兩個扛著十公斤捷克輕機槍的機槍手更是臉色發白,腳步踉蹌,眼看就要撐不住。
「江教官!」
但江辰風沒回頭,依舊穩健地往前跑。
其他人見狀,也不敢擅自停下,只能咬牙硬撐,那機槍手看著越跑越遠的隊伍,心裡一陣慌亂,冷汗直冒,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落單,在軍人眼裡就是恥辱。他狠狠咬了咬牙,再次背起機槍,拖著酸軟的雙腿追了上去。
全隊在一公里外停下時,江辰風立刻轉身走向他,眼神冷得像刀。
「你叫什麼名字?」
「報……報告教官,我叫周磊!」
周磊站得筆直,卻忍不住心虛,聲音有點發顫。
江辰風語氣森冷:「周磊,沒有我的命令,你為什麼停下?」
「我……我跑不動了!」
「跑不動就能違抗命令?」
江辰風冷聲問。
周磊愣住了,一股火氣直衝腦門,覺得江辰風根本是故意為難他。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反駁:「教官,我不明白!跑山路到底有啥用?我們特戰隊該練的是槍法、刀法、肉搏,不是跑山!跑到腿都廢了,還怎麼打鬼子?」
這話一出,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神情複雜。
其實,這正是他們心裡的疑問。沒人知道江辰風為啥這麼訓練,心底的不滿正蠢蠢欲動。
可江辰風只是神色淡漠,聲音冷冽:「我安排的訓練,自然有我的目的。你們可以提問,但命令一下,必須執行到底。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不服從命令的,沒資格留在我隊。」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周磊,現在給你一個選擇,要麼繼續跑,要麼立刻離隊。」
這話像當頭一棒,周磊臉色驟變,咬緊牙關。
特戰隊的資格,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榮譽。要是現在被趕走,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沉默幾秒後,他低下頭,聲音嘶啞:「江教官,我錯了!願接受處罰,請讓我歸隊!」
江辰風收回凌厲的目光,淡淡道:「一百個伏地挺身,少一個不准歸隊。」
「是!」
「其他人,隨我繼續跑!」
看著江辰風的背影,所有人心頭髮苦,卻沒人敢再出聲。隊伍重新出發,步伐整齊,只有周磊留在原地做伏地挺身,他的雙臂在顫抖,汗水順著額頭一滴滴砸在地上。
江辰風帶隊又跑了五公里,途中只休息片刻就折返。此時的老兵們個個氣喘如牛,汗流浹背,卻沒一個人敢私自停下。就算腿都快跑斷,也死死咬牙維持著佇列。
回到訓練場後,江辰風讓他們休息十五分鐘。然後,他冷冷掃過眾人,聲音硬得像鐵:「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誰要是受不了,可以馬上滾!但一旦留下,就算累死,也不許退。我說明白點,臨陣脫逃的,我親手斃了!聽懂沒有?」
「聽明白了!」林蒼霖帶頭大吼,十人齊聲響應,氣勢如洪。
江辰風目光中閃過滿意,沉聲下令:「放下揹包!去找石頭,至少五斤,用繩子吊在槍管上。十分鐘後開始據槍訓練,動作快!」
「是!」
眾人立刻行動,毫不拖泥帶水。夕陽漸漸落下,晚霞映紅了山坡,訓練仍在繼續。直到夜幕降臨,十個精銳老兵才筋疲力盡地倒在地上,連晚飯都吃不下。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地獄訓練」。
起初,不少人還心懷不滿,甚至懷疑江辰風故意刁難。
可一個月後,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他們的體力、耐力、反應速度,都有了驚人的提升,崎嶇山道的奔跑讓他們的身法更靈活,射擊的準頭也顯著提高,三百個伏地挺身甚至能在三分鐘內完成。
這是成體系的科學訓練,江辰風清楚,這些老兵的底子極好,所以一開始就把標準提得最高。雖然過程殘酷,但只要熬過去,進步就會翻倍。
當他們真正看到訓練的成效後,所有的抱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心底深深的敬佩。
江辰風靠實打實的行動和訓練成果,很快樹立起鐵血教官的威信。
經過一個多月的魔鬼訓練,他和猛虎突擊隊隊員間,漸漸磨出牢固的戰友情。他既是教官,又是隊長——兩種本可能矛盾的身份,在他身上自然融合。
全員基礎體能達標後,江辰風才進入下一階段。他依照現代軍事訓練體系,按每個人的特長和性格量身定方案,教他們野外機動、滲透、爆破、近身格鬥、潛伏突襲等戰術技能。他甚至常親自上陣當突襲者,對隊員展開「定點清除」,讓他們在實戰里學生存。
這段時間,日軍在雲嶺周邊的封鎖越來越嚴,形勢一天比一天險。
趙興華透過楚州省三石市的蕭掌柜,弄到第一批軍火:五十支三八式步槍、一萬多發6.5毫米子彈、三百顆手雷,還有六支美國走私來的「洋玩意」——湯普森衝鋒鎗。這批武器真是雪中送炭,解了獨立團前線的燃眉之急。畢竟,日軍隨時可能再搞大規模掃蕩。
如今,黑虎寨和獨立團的關係也越來越近。孫嘯三天兩頭派人往根據地送情報,還常讓手下特意跟江辰風打招呼,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和這位「雲嶺狙神」是把兄弟。
靠著江辰風的名頭,黑虎寨在雲嶺東麓的山匪里成了盟主。原先岳川縣還有伙實力不弱的山寨,現在也被他們徹底壓下去了。
趙興華在孫嘯撮合下,還認識了天元省一個大軍火商,對方據說是海外洪幫出身,勢力不小。不過那邊說,要趙興華派得力的人去面談,交易約在年後。
時間一晃,到了年節前夕。根據地條件雖苦,趙興華和錢立群商量後,決定趁春節辦個慶典,讓大家在硝煙里也能感受點年味兒,順便鼓鼓士氣。為此,他們還特意請了野戰醫院的護士們組成慰問團來表演。
巧的是,年三十傍晚,江辰風結束訓練回營,正好碰到錢雅芝帶隊趕來的護士團。
遠遠瞧見那身筆挺軍裝、氣勢凜然的江辰風,幾個年輕護士立刻激動地揮手,清脆的笑聲里喊著:「江教官!雲嶺狙神!」
「江英雄,好久不見啦!」
「江教官,你還記得我不?我就是當初你救過的那個護士!」
江辰風早注意到她們了。這片滿是糙漢子的根據地,突然出現一群白衣勝雪的姑娘,像一陣春風拂過。他神情緩和些,微微一笑,快步迎上去。
女孩們見他走近,頓時一陣小騷動,有的推搡同伴,有的掩嘴偷笑,最後竟把護士長錢雅芝推到前面。
平日活潑開朗的錢雅芝,此刻莫名緊張,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小聲說:「江教官,好巧啊……聽說你現在是猛虎突擊隊的教官?剛結束訓練嗎?」
江辰風看她緊張的樣子,眼底漾起笑意,聲音溫和:「嗯,剛帶他們收操。聽說你們要來表演節目?」
聽到這話,後面幾個護士全咯咯笑起來,看熱鬧不嫌事大。
錢雅芝臉頰微紅,輕輕點頭:「你……你到時候要記得來看。」
江辰風瞧她嬌羞模樣,忍不住調侃:「錢小姐上台表演,我當然得去捧場。要不要我準備束花,到時候親手獻給你?」
「啊?」錢雅芝一愣,臉上立刻泛起兩朵紅雲,慌亂地低下頭,小聲答:「那……那你可別忘了。」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一旁的蘇晴見氣氛變得曖昧,立刻上前挽住錢雅芝的胳膊,笑著對江辰風說:「江教官,我們還要去布置舞台,就不打擾你啦。」
說罷,拉著錢雅芝快步離開。
「江教官再見!」
「江教官,今晚一定要來看表演哦!」
「江英雄,別忘了帶花啊!」
一路笑聲漸漸遠去,江辰風望著她們的背影,忍不住苦笑。自己不過隨口開個玩笑,沒想到那姑娘竟當真點頭了,這大冷天的,他上哪兒找花去?
夜幕降臨,獨立團訓練場上早已張燈結彩。全團沒任務的官兵都來參加慶典,氣氛熱烈。
要知道,這兒平日除了糙漢子,連只母雞都少見,如今聽說護士小姐們要登台,大家早激動得跟過年似的。
趙興華和錢立群致辭完,節目正式開始。鑼鼓聲起,十幾名護士依次登台。她們青春靚麗,神情明朗,白衣在燈光下閃著光。
「我們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國家的棟樑!
……
同學們,同學們,
快拿出力量,擔負起天下的興亡!」
舞台上,錢雅芝帶領的護士們嗓音清亮,歌聲整齊又飽含激情。她們接連演唱三首救亡歌曲,清脆甜美的嗓音像山間流泉般婉轉悠揚,聽得在場眾人熱血沸騰。曲終時,全場掌聲如雷,連訓練場上懸掛的旗幟都被震得微微晃動。
「唱得好!太動人了!」
「再來一首!讓我們再聽一曲!」
「俊俏姑娘們,再唱一個吧!」
台下士兵們情緒高漲,掌聲與口哨聲交織成一片。錢雅芝走到舞台前方,面帶微笑,神采飛揚:「謝謝各位的喜愛!我代表野戰醫院全體護士,祝猛虎突擊隊和獨立團的兄弟們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全場轟然響應,氣氛徹底推向頂點。
就在護士們齊齊鞠躬致謝時,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江辰風緩步走上舞台。燈光下,他身著筆挺軍裝,神情堅定,手中卻捧著一束粉紅的茶梅花。那抹鮮艷的粉色,與錢雅芝因羞澀而微微泛紅的臉龐相互映襯,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怔怔望著他,愣了半秒,隨即羞澀地伸出雙手,輕輕接過花朵。那一刻,全場陷入短暫的寂靜,下一秒便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在一起!在一起!」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要知道,江辰風是眾人心中威震雲嶺的「雲嶺狙神」,無數士兵對他崇拜不已;而錢雅芝是野戰醫院遠近聞名的女神,人美心善且溫柔勇敢,救過無數傷兵。若是誰能被她照料過,回到部隊後都能吹噓半個月。
如今,這樣的女神當眾接過英雄送的花,任誰都按捺不住激動,有計程車兵興奮得跳腳,還有人笑得前仰後合,就差起鬨讓他們「拜堂成親」了。
連一向穩重的趙興華都被這場面逗樂了。他斜眼看向身旁臉色鐵青的錢立群,伸肘輕輕撞了撞他,壞笑著小聲說:「嘿,錢特派員,你可得上台表個態啊,人家這是在追你妹妹呢!」
錢立群黑著臉沒吭聲,只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看起來鎮定些。
可他微微抽動的嘴角,早已出賣了心底複雜的情緒。
年節慶典的喧鬧雖已落幕,但按楚地老規矩,從年三十到初三都算過年。趙興華雖是出了名嚴厲的團長,逢年過節也沒硬逼弟兄們苦訓,難得給了幾天鬆弛日子。
可閒人易生是非,尤其嘴閒。那晚江辰風當眾給了錢雅芝一束花的事,早成了根據地頭號談資,獨立團上下傳得沸沸揚揚。更別說慰問團在雲嶺各部隊巡演時,護士們那張藏不住話的嘴,順帶把這「英雄送花」的趣聞散播出去。其他國軍部隊計程車兵聽說後,都吵著要見識這位「雲嶺狙神」究竟是何許人,能拿下野戰醫院的女神。
趙興華本就愛看熱鬧,偏知錢立群心裡不痛快,故意湊過去打趣:「老錢,這麼大的喜事也瞞著兄弟?江辰風和你妹妹那可是天作之合,真不夠意思啊!」
錢立群臉色驟沉,眼珠瞪得像要噴火:「放屁!我妹妹念過大學堂,眼光高著呢,哪會看上那小子?準是江辰風想獻殷勤,出的餿主意!」
趙興華笑得更歡,眉毛一挑:「這可不一定,我親眼瞧見那丫頭看江辰風的眼神,甜得都能拉絲兒,你這當哥哥的怕是攔不住嘍,可別做拆鴛鴦的惡人啊!」
錢立群冷哼一聲,臉色更難看:「我妹妹若真喜歡,也該是汪鐵軍那樣的人。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青年才俊,從小和她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才叫般配!要不是你插手,戰區司令部早派他來當『猛虎突擊隊』的教官了,哪輪得到江辰風出風頭!」
趙興華一聽便知對方要算帳,撓撓頭裝沒聽見,抬頭望天轉移話題:「這天不錯,我去看看那幫小子訓練,別讓我抓到偷懶的。」
幾天年假轉瞬即逝,節日餘溫未散,年後訓練已重新啟動。猛虎突擊隊計程車兵們看江辰風的眼神明顯變了味。
原先只當他是武藝高強的教官,如今才發覺這位教官本事不止在戰場,連特派員的寶貝妹妹都能俘獲。
當日三百個伏地挺身訓練結束,江辰風照舊帶隊員負重奔襲二十公里山路。等眾人氣喘吁吁回到訓練場,他下令休息十五分鐘,允許喝水放鬆肌肉。
剛歇腳,幾名老兵便互相使眼色,最後把憨厚又愛八卦的龍蒼岳推了出來。他撓著頭走到江辰風跟前,紅著臉支支吾吾:「那個……江教官……您、您和錢護士……是不是……」
話沒說完,臉已漲得通紅。江辰風挑眉瞥他一眼,那眼神讓龍蒼岳打了個激靈。一旁的周磊搶過話頭,大大咧咧道:「教官,這手段真高!連錢護士都被您拐到手,您是這個!」說著豎起大拇指,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壞笑。
這些糙漢子平日在訓練場拼命,生活單調,就靠這類八卦解悶,此刻笑得前仰後合,氣氛熱鬧非凡。
這時,一向穩重的林蒼霖突然站起,神情嚴肅地走到江辰風面前,壓低聲音提醒:「江哥,你怕是不知道,錢護士有個青梅竹馬,是師長的兒子,現在在第五戰區。聽說兩家關係不一般,這事若真傳開,他怕是要找上門來。」
周圍眾人一聽,全都目瞪口呆。
「娘的,還有這種事?」龍蒼岳驚得眼睛瞪圓。
眾人面面相覷時,江辰風卻淡淡一笑,語氣冷然:「那就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