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猛虎突擊隊的成員們依照江辰風昨晚的安排,分頭展開偵查與布控。等所有暗線布置妥當,江辰風便帶著林蒼霖和龍蒼岳,一同去見蓮會派來洽談軍火的代表秦堂主。
蓮會在三石城的明面生意是布料貿易,旗下布莊在城中有幾家分號,江辰風此行去的,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處。
剛踏進門,江辰風就敏銳察覺到暗處數道凌厲視線。
他神色如常,走到櫃檯前,左手在桌面敲三下,停頓三秒,再換右手敲三下。暗號完成,那些窺伺的氣息漸漸消散。
櫃檯後一個灰發老者立刻迎上來,客氣彎腰請三人入內。
「幾位爺有所不知,」老者引路時打著官腔,話裡間試探,「本來得等上幾天,誰料昨晚城裡出事,第一批買貨的人全來不了了。」
江辰風眉梢微挑,表面依舊冷靜。
老者壓低聲音嘆氣:「昨晚五個日本兵在街頭暴斃,鬼子當夜下死命令全城封鎖。如今出入城門,連只老鼠都得查個底朝天。原本要來的人,全嚇得縮回去了。」
走到半路,他忽然回頭瞥向三人,似無意感慨:「這事鬧得真大,不知哪位好漢動的手,是好事,可也壞了秦爺的大買賣。」
江辰風面色平靜,心底卻泛起冷笑——這老狐狸在試探自己。
龍蒼岳聽到這話,神情微變,露出訝異,正中江辰風下懷。那「單純魯莽」的模樣,恰好打消了老者的疑心。
其實,這正是江辰風昨夜的布局,他借秦若雪提供的線索,提前策劃了「鬼子暴斃」行動,目的就是讓蓮會的人心生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很快,三人穿過布莊後院倉庫,來到相連的獨立宅院。剛進院門,十幾名持刀打手立刻圍上來搜身,這都在江辰風預料之中。
當一名打手從他腰間摸出CSB91匕首槍時,老練的眼神閃過寒光,伸手就要沒收。
江辰風突然抬手,動作極快扣住對方手腕:「蓮會做軍火生意,連一把小刀也要搜?還是怕我這刀飛得比你們子彈快?」
幾個打手臉色一沉,神情不悅,卻不敢擅作主張。
領路的灰發老者笑了,抬手輕拍江辰風手背示意放鬆:「江教官說笑了。這刀再快,也快不過子彈。蓮會行走江湖,講的是規矩,不是怕誰。」
江辰風淡淡一笑,把匕首插回腰間:「那就好,我最佩服懂規矩的人。」
搜身結束,老者笑容溫和了些,恭敬做出請的姿勢:「三位爺,秦爺已在裡頭恭候。」
穿過迴廊,進入寬闊大廳。廳內擺設講究,兩列太師椅分列兩側,最盡頭高位上,一名穿深灰長衫、留山羊鬍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上,正是秦堂主。
兩旁椅上還坐著本地蓮會分堂負責人林成禮。從座位安排看,他在秦堂主面前地位明顯不高。
江辰風環視一圈,明白這是在下馬威。
他神色未變,反倒上前抱拳:「在下江辰風,國軍獨立團猛虎突擊隊教官。今日有幸拜見秦爺、林堂主,果然氣度非凡。」
林成禮一愣,隨即眼前一亮,連忙笑道:「原來您就是『雲嶺狙神』江辰風!過山豹趙當家多次提過您,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高座上的秦堂主微微眯眼,神情倨傲,冷哼一聲,不屑的笑意幾乎寫在臉上。
林成禮趕緊打圓場:「江教官,這位是秦堂主,總堂派來的元老,蓮會在海內外的大佬人物。」
江辰風依舊不卑不亢,抱拳致意:「秦爺。」
秦堂主嘴角一勾,冷聲道:「呵,雲嶺山溝溝也能出什麼神槍手?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配和我談生意?笑話!」
龍蒼岳脾氣火爆,登時拍案而起要回嘴,被江辰風抬手輕輕壓下。
江辰風目光平靜如水,已看透對方心思,這老狐狸用激將法,想先打亂自己陣腳,好在談判中占上風。
他反而笑了笑,語氣帶淡淡諷意:「秦爺這話在理。蓮會如今勢力遍布華東,高手如雲,江某不過山野草莽,怎敢與秦爺比肩。」
秦堂主目光微變,顯然沒料到對方不吃這一套。
江辰風又道:「不過,秦爺既是商人,就該以利為先。既然今天來談買賣,咱們不如開門見山說生意。」
話音落下,廳內空氣瞬間一凝,火藥味漸起。
江辰風神情平穩,語氣堅定裡帶著幾分冷意,半點不見怯懦。那份不卑不亢的氣勢,讓坐在上方的秦爺微微一怔,林成禮則暗暗捏了把汗,怕這年輕人的鋒芒刺激到秦爺,趕緊笑著打圓場:「江兄弟何必著急,生意自然要談,只是今後要打交道的地方多,總得互相熟悉熟悉,不然哪來的信任?」
秦爺見自己準備的下馬威沒起效,神色帶了點玩味,卻沒立刻發作,慢悠悠道:「老子這批貨,都是從海那邊運過來的,走了三道線,路上折了五個弟兄,價錢自然不便宜。」
他攤開手掌,緩緩豎起五根手指:「五十條大黃魚,一百條小黃魚。拿得出,貨就是你的。算你運氣好,能提前見著這批貨。要不是昨晚那幾條日本狗橫死街頭,今天這買賣,輪不到你。」
話音剛落,旁邊的蓮會子弟立刻炸開了鍋。
「沒錢裝什麼大爺?趕緊滾,別在這丟人現眼!」
「這買賣你不接有的是人接,別真當自己是盤菜!」
一群打手越說越囂張,個個滿臉凶氣。換個膽小的,怕是早心慌腿軟了。
可江辰風就那麼坐著,神色冷峻,漠然的眼裡像藏著刀光。身旁的龍蒼岳連眼皮都沒抬,反倒悠然喝了口茶,顯然這點場面在他們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江辰風早看透這群地痞的套路——無非裝腔作勢,想在氣勢上壓他。真正該留意的,只有那個高高在上的秦爺。對方報的價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不光想敲竹槓,更是想試探他們的底線。
但江辰風沒打算慣著。他清楚這批軍火的重要性,也知道蓮會背後有鬼子插手的痕跡。今晚來,不止是做買賣,更是要探探這水到底有多深。
「價錢不是問題,」江辰風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里透著銳氣,「我們帶的銀子夠。只是,掏錢之前,我得先驗貨。」
這話一出,廳堂氣氛頓時僵住。
幾名打手當即變了臉色,手掌悄悄摸向腰間。連林蒼霖都下意識抬頭,神色一凜——這話太直接,在江湖上,差不多是當眾質疑對方的誠信。
「你小子找死!」有人暴喝。
數名打手要上前動手,卻被江辰風抬手的氣勢硬生生鎮住。他神色沒變,只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那股冰冷的氣息,讓人心裡發寒。
「都給我住手!」林成禮厲聲喝止。身為堂主,他在這群人里還算有點威信。打手們不情不願退開幾步,仍瞪著江辰風,恨不得立刻撲上去。
林成禮擠出笑容:「江兄弟,誤會,都是誤會。我們蓮會的貨向來是正經買賣,從海上直接運來的美械,哪有假的?你要是聽了什麼閒話,那真是被人誤導了。」
一直帶他們進來的灰發老者這時也走到秦爺身邊,聲音陰森:「江教官要是信不過我們,這買賣就算了。蓮會從不求人做生意。」
「呵,」江辰風淡淡一笑,語調冷冽,「買東西前看貨,不是天經地義嗎?怎麼,在你們蓮會的地盤,連規矩都得反著來?」
他笑了笑,像在開玩笑,卻讓林成禮心頭一涼。他太清楚這人不是尋常軍官,那份從容和狠勁,恐怕連黑虎寨的過山豹都未必壓得住。
秦爺冷哼一聲,臉色沉得像要滴出墨來:「少廢話!老子這裡的規矩,就是先給錢後看貨。敢多嘴,就別想活著走出這門!」
話音未落,周圍十幾支手槍齊刷刷拔出,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江辰風。
空氣瞬間凝固。
龍蒼岳的拳頭已經攥緊,江辰風卻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足夠讓他明白——還不到動手的時候。
江辰風緩緩起身,唇角帶著冷笑:「秦爺,昨晚那幾個日本兵,你知道是怎麼死的嗎?」
秦爺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回答,林成禮臉色瞬間變了:「昨晚那事……是你乾的?」
江辰風攤攤手,笑容平靜得嚇人:「五顆鋼釘,五條命。殺鬼子用鋼釘,殺人也一樣。別以為你們手裡有槍,就真能保命。」
廳內的人都愣了。他身上散出的殺氣,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秦爺面色徹底陰沉,指關節發出「咔咔」聲:「你這是威脅我?」
江辰風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不,我是提醒你,別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我的手要是動一下,你今晚連月亮都看不到。」
一時間,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林成禮滿頭冷汗,急忙出聲打斷:「兩位爺,息怒!都是自己人,別鬧太僵!」他快步湊到秦爺耳邊,低聲勸了幾句。
秦爺臉色變了幾次,最終冷冷一揮手:「把貨搬上來,讓他看!」
片刻後,十幾名打手從後院抬出木箱,整整齊齊碼在廳堂中央。箱蓋開啟,露出一排排嶄新的步槍與彈藥。
江辰風掃了一眼那十幾箱剛被抬上來的貨,對龍蒼岳輕輕點了個頭。龍蒼岳立刻明白,從腳邊提起那隻厚重的皮箱,開啟鎖扣。隨著蓋子掀開,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廳堂。
箱中整整齊齊碼著的黃金條,散發著溫熱的光澤。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被吸引過去,一時間,連呼吸都顯得急促。幾個蓮會的小嘍囉眼神都直了,喉嚨里忍不住滾動著口水。
江辰風心中冷笑。這些黃金最上面幾層是真的,底下卻全是鍍金銅條。帶假貨來見假人,他才不會傻到真的全數帶來。
黑道世界沒有規則,沒有契約,只有刀與算計。你若信它,它就會要你的命。
此刻,黃金和槍械都攤在桌面上,交易似乎就要進入驗貨環節。江辰風緩緩走上前,目光掃過那一排排箱子。每一隻箱子疊得整整齊齊,幾乎堆到半人高。
他伸出手,輕輕在箱縫邊撫過,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槍油味,心底立刻有了判斷。他指了指中間那隻木箱,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把中間這箱開啟,我要看看。」
秦爺端茶的手頓時一僵。原本還裝作鎮定的臉色在那一瞬間暗了下去。那箱貨,偏偏就是問題最多的一箱。
林成禮看見這幕,心中一緊,他雖然不知內情,但憑那一眼,便知道糟了。
為了確保價錢夠高,秦爺堅持要讓獨立團派出軍中要員親自來談,這樣才能「有份量」。
而林成禮只是個被牽著走的棋子,他自然站在蓮會這邊。此刻他悄悄朝幾名最近的打手使了個眼色,讓他們隨時準備動手。
江辰風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正悄悄拔槍的手下,心中冷笑。他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出。所有變化都在他預料之中,而他也早有準備。
龍蒼岳的身體已經微微前傾,肌肉繃緊,像頭蓄勢待發的猛虎。他雖然不懂細節,但也察覺到了殺氣的蔓延。
江辰風淡然開口,聲音平靜:「我猜得沒錯吧?最上和最下兩層是真槍,中間的全是破銅爛鐵?」
秦爺聽完,臉上最後一絲偽裝徹底消失,他冷哼一聲,將茶碗「啪」地重重擱在桌上,眼底掠過一抹狠色,抬手一揮。
下一刻,十幾支黑漆漆的駁殼槍立刻對準江辰風三人。
「是又如何?」秦爺陰冷一笑。
江辰風環顧一圈,淡淡道:「我這人脾氣不太好,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拿槍指我。」
秦爺狂笑出聲,笑聲刺耳:「哈哈哈哈!人都在老子手裡了,還裝神弄鬼?你以為這是霧都戲台?小子,今天你要麼留下錢,要麼留下命!」
林成禮連忙上前勸道:「江兄弟,別犯傻,跟秦爺認個錯,留一半錢,咱們就放你走。」
在他看來,江辰風不過是逞強。被幾十支槍指著,再厲害也翻不出風浪。可惜,他根本不懂江辰風的眼神里,藏著的從來不是虛張聲勢,而是殺機。
江辰風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我都提醒過你們,我最討厭被人指著槍。做我討厭的事,就要付出代價。看來,非得閻王爺來教你們做人不可。」
秦爺被他這副輕蔑的模樣徹底激怒,聲音陡然拔高:「上!全給我拿下!」
隨著他一聲令下,院外瞬間湧進一群蓮會打手,密密麻麻一片。場面看上去氣勢洶洶,似乎下一刻就要把江辰風幾人淹沒。
龍蒼岳早已抬起拳頭,渾身肌肉鼓起。但他心裡卻出奇地鎮定——只要江辰風還穩著,他就不會亂。
江辰風反而笑了,笑聲低沉:「哈哈,好一齣戲。秦爺,你從一開始就打算害我。可惜,我早就看穿了。」
秦爺陰笑:「少吹牛!你以為這點把戲能騙我?」
「放屁!少廢話,老子現在就送你上路!」他怒吼道。
江辰風淡淡地指了指他:「秦爺,你信不信?我只要一抬手,你的腦袋就沒了。」
「哈哈哈!你以為自己是誰?閻王爺?」秦爺狂笑,右手指向自己腦門,冷聲道,「來啊,打這裡!」
「砰!」
話音未落,一枚7.62毫米的CSZ203狙擊彈破風而至,子彈準確無誤地擦過他的頭頂,將帽子掀飛,在身後的牆上炸出一個拳頭大的彈孔。
那是王猛開的第一槍。
他用的,是江辰風親自調校過的CSZ203狙擊步槍,配有特製消音器。
全場寂靜,沒人聽見槍聲——只聽見死神的腳步,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