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一天天推移,日軍針對雲嶺山區的新一輪大掃蕩終於全面展開。
不僅是三石一帶,北面的新陽、南邊的安慶河都傳來密集的槍炮聲。日軍從東南北三線同時推進,對國軍抗日武裝形成了合圍之勢。
此次進攻,他們依託新陽和安慶兩處大本營,以公路為軸線,用密集的機動部隊層層推進。只要切斷南北兩線的物資運輸通道,就能徹底孤立深入敵後的楚州東境抗日根據地。
在日軍的攻勢中,特戰隊部隊表現尤為猖獗,他們多次突破國軍的防線,斬首數名團級軍官,甚至幹掉過一個旅長。短短几天,便讓前線士氣大受打擊,人心惶惶。
此刻,國軍能依靠的,只有雲嶺那片錯綜複雜的山勢,憑藉山地游擊戰與敵周旋。而猛虎突擊隊作為特戰部隊,自然不能像正規軍那樣退守,而要深入敵後,在戰火最烈處撕開缺口,發揮四兩撥千斤的奇兵作用。
獨立團根據地的指揮室里,江辰風正帶著突擊隊全員分析戰報、分配任務。除了老隊員外,這次還有五名透過考核的預備隊員和趙石頭一同列席。
龍蒼岳摩拳擦掌,臉上寫滿興奮。
這段時間猛虎突擊隊剛從戰區司令部獲得一批全新的裝備,他早就想親手試試這批槍械的威力。尤其聽說鬼子特戰隊也要出動,他反倒更期待這一仗的到來。
雖然國軍內部腐敗叢生,但也並非無人抗敵。像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和汪師長那樣的抗戰派,正是獨立團得以立足的支柱。也正因他們的信任,獨立團和猛虎突擊隊的物資供應才比其他部隊寬裕許多。
然而,這些人再堅定,也難掩各自的政治心思。
突擊隊雖屬國軍序列,卻非他們嫡系。若能借這支部隊打出勝仗,哪怕丟了幾座城,也能在上頭有交代。李宗仁身為桂系要員,始終被老蔣防著,只能以此緩衝政治壓力。
所以,當趙興華與錢立群上報江辰風的作戰方案時,戰區司令部幾乎沒猶豫就批准了,甚至還承諾提供支援。
不過他們都清楚,這其中摻雜的更多是派系之間的角力,而非單純的軍事決策。
這種派系鬥爭,使得原本應是純粹的反掃蕩行動,變得格外複雜。歷史上,這種混亂心態最終也讓國軍在相持階段漸漸失去主動——這是江辰風極為清楚的。
林蒼霖一邊翻閱戰報,一邊忍不住感嘆:教官果然不同凡響。
連李宗仁那樣的大人物都屢次點名表揚他,這不僅是賞識,更是信任。
而且,這份信任還帶來了實打實的好處——前幾天戰區下撥了一批物資和經費,昨天剛運到根據地,就連軍餉都提高了。
周磊更是躍躍欲試。
上回六安行動,他只在外圍接應,沒能跟著江辰風潛入敵區,結果回來後聽龍蒼岳吹得天花亂墜,簡直心癢難耐。如今機會來了,他發誓這次一定要殺個痛快。
趙石頭抱著嶄新的德制MP18衝鋒鎗,愛不釋手。
要知道,他之前用的最好的武器還是一支老兵臨終前傳給他的中正式。
如今能有這樣一把「洋槍」,他激動得幾乎睡不著覺。更何況,這次終於能跟著師傅上戰場,他早就暗下決心,一定要殺足鬼子,不讓師傅丟臉!
他崇敬地看著江辰風,眼裡寫滿欽佩。
雖然聽不太懂戰術分析里那些複雜的推演,但他知道,自己的師傅是戰區上下公認的戰神人物。如今在獨立團乃至整個楚州省,都無人不曉「雲嶺狙神」的名號。
「師傅,你真是太厲害了!連李宗仁長官都誇你!」趙石頭笑嘻嘻地豎起大拇指,「我就說嘛,第一次見你那槍法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要名留青史的大英雄!」
江辰風輕笑,不置可否。
他明白這小子嘴甜,卻也真心實意。況且,這孩子年紀不大,又聰明伶俐,訓斥反倒會傷士氣。
「沒錯,隊長!」龍蒼岳一拍大腿,「我打了十年仗,還真只有跟著你打鬼子才打得這麼痛快!」
江辰風見話題要被帶偏,趕緊出聲制止:「行了,這些誇我的話留著喝酒再說。今天讓你們看戰報,不是為了聽奉承,而是為了明白當前的局勢有多嚴峻。咱們該談正事了。」
眾人立刻收斂笑意,挺直身板,目光齊聚在江辰風身上。
他指著地圖沉聲道:「明天清晨,我們從根據地出發,經商城繞道固山,再北上三石。沿途破壞敵方補給線,讓鬼子誤以為我們主力向北移動,把他們的兵力調過去。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就直取三石,摧毀他們的彈藥庫和糧倉。到那時,鬼子必亂。」
「是!」所有人齊聲應答,聲音鏗鏘。
江辰風接著安排:「進城任務由我、趙石頭、王猛和龍蒼岳負責。其餘人跟著林蒼霖在外圍待命,保持聯絡。若遇突發情況,我會發訊號。沒訊號前,誰也不許亂動。」
「是!」眾人再度應聲,氣勢如虹。
江辰風滿意地點頭。
他心裡清楚,這支隊伍已不是當初那群散兵游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趙石頭機靈靈活,最適合在城裡偵查;王猛狙擊穩准,能提供火力掩護;龍蒼岳衝勁十足,適合執行突襲任務;而林蒼霖穩重老練,能坐鎮後方。
真正的強者,不只是能打,更懂得如何讓別人打得更好。
江辰風看著眾人,語氣平靜
在戰場上,想要掌握主動權,才能真正主導勝負。可此刻,戰局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日軍手裡。
正因如此,江辰風才會制定出這套作戰方案。
他要以小博大,以動制靜,用一次次襲擾打亂日軍節奏,最終把主動權重新奪回來。
「攻其所必救」,這是江辰風的計劃核心。即使敵人識破,也只能硬著頭皮趕回三石救援——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他很清楚,猛虎突擊隊雖然精銳,但相比日本的特戰部隊,仍處於劣勢。若不能掌握主動,就難以有效破壞日軍的大掃蕩,更無法阻止敵方特戰隊的深入突襲。
不過在三石城內,江辰風並非全無底牌。
有錢立群安排的軍統情報點作掩護,還有「千面觀音」和林成禮這些黑道勢力的協助,他們的行動會更加隱秘。
日軍雖嚴密封鎖,但城內百姓終究要吃喝生存。糧食、柴火、糞桶,都要每日進出。
這些最平常的流動,正是突破的機會。
只要熟悉路線的人帶路,出入城門其實並不難。更何況,如今三石守軍中偽軍占了多數,鬼子反倒不多,這讓江辰風更添幾分信心。
三日後,夜幕深沉。烏雲遮月,風聲在山谷間呼嘯。
猛虎突擊隊十七人悄然潛伏在雲嶺東北側的山腰邊緣。前方高處,一處日軍臨時搭建的據點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幾盞昏黃的油燈在風中搖曳。那是一個由三十多名日軍和百餘偽軍駐守的小哨站。
江辰風並不知道,這支偽軍的頭目,正是當初在金嶺松樹崗被打得屁滾尿流的趙二。那次戰鬥,他的部下死得七七八八,如今僅剩一百餘人。為了活命,他死皮賴臉求功贖罪,卻反被調來守這樣一個偏僻小據點。
雖然心裡不甘,可趙二也明白:能苟著活下來,就是福氣。再碰上猛虎突擊隊?他連逃的機會都沒了。
據點外有木製哨卡,六名日軍哨兵分立兩側,步槍橫在胸。
二十多名偽軍在哨口來回巡邏,哨卡後面,是兩道戰壕和沙袋牆,兩個輕機槍手趴在掩體裡,槍口對準山路方向。
而那條山路雖是泥地,卻足夠平整,能容摩托車駛過。大山之中,卡車行不通,這些摩托車就成了鬼子運輸重機槍、迫擊炮的主要載具。
江辰風透過夜視儀,冷靜地掃視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隨後低聲命令隊伍準備突襲。
這次行動,是他專門為新兵準備的實戰演練,由趙石頭帶領五名預備隊員主攻,其他老隊員則在外圍掩護。
「只有在槍林彈雨中活下來的人,才配稱為戰士。」
這是江辰風一貫的信念。任何訓練,都比不上真正的戰場洗禮。
對於這些新人而言,這場突襲既是機會,也是試煉。只要挺過去,他們才算是真正的猛虎突擊隊一員。
江辰風收回夜視儀,壓低聲音道:「石頭,這次你來指揮。先摸掉前哨,再突襲主營。狙擊手在山腰上掩護,等我訊號動手。」
趙石頭咬牙點頭,聲音低沉:「明白。」
他眼底的狠意,早在多年前就種下。那場血火之夜,是他一生的噩夢。
他出生在楚州天平縣的趙家坳,家中八口人,還有整個村子的鄉親。可那晚,鬼子闖進村子,舉著火把和刺刀,殺光、燒光、搶光。
火光映紅夜空,哭喊與槍聲混作一片。鬼子追逐逃命的村民,笑得像瘋子一般。
一個女孩被拖進火光里,哭聲悽厲;一條老狗撲上去咬住了鬼子的大腿,卻被當場爆頭。鮮血噴涌,那些禽獸般的笑聲,讓趙石頭永生難忘。
那時他不過十三歲,因為貪玩跑上山抓兔子才逃過一劫。
他眼睜睜看著家鄉化為火海,卻無能為力,只能暗自咬牙跟著那群鬼子。直到第二天,他們被國軍獨立團伏擊,全軍覆沒。
那一刻,他哭得像個瘋子,也跪著求連長收他入伍。從那天起,他成了獨立團的一員,立下誓言:此生必報家仇國恨。
如今,一年多過去,他仍常被夢魘驚醒。夢裡,總能聽到母親臨死前的哭喊。
於是,他把所有的痛,全部化成子彈。
「這次,我要他們一個不剩。」趙石頭低聲呢喃。
他帶著五人迅速出動,借夜色掩護。
三人從正面潛行,狙擊手則攜帶夜視儀前往山腰,負責遠端支援。其餘兩人從兩翼繞開,待敵人被正面吸引時,從側翼切入包抄。
這是猛虎突擊隊一貫的打法,少則一人,多則一排,敢深入百敵之地。
他們習慣在鬼子的世界裡,掀起腥風血雨。
趙石頭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手指緊扣扳機。
當第一個暗哨的腦袋被無聲地抹斷,戰鬥——正式開始。
**改寫後的文字如下:**
就在趙石頭帶著兩名手下悄然逼近的同時,三石以北的那處日軍據點裡,夜風呼嘯,木質哨卡下,偽軍頭目趙二正殷勤地陪著笑臉,對著幾個鬼子一陣點頭哈腰。
「太君辛苦了!太君夜裡風大,小心著涼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彎腰作揖,直到幾名日本兵不耐煩地擺手,他才賠著笑臉退下,繼續帶著手下巡營。
營地里,一共二十來個偽軍在巡邏,負責看守外圍。至於那幫鬼子,除了留下六人守哨外,其他的不是縮在帳篷里打呼嚕,就是趴在戰壕後打瞌睡。趙二看著這一幕,心中冷哼。
若真有敵人趁夜突襲,他們這些偽軍就是活靶子,第一波火力全由他們來擋,而那些鬼子卻能趁機反應過來,保住小命。
他眼底掠過一絲陰冷的怨恨。
他太清楚了,在日本人眼裡,他們這些偽軍根本不是人,只是擋子彈的炮灰罷了。就像在金嶺松樹崗那一夜,他的兄弟們被鬼子拿槍逼著當人肉盾牌,最後屍骨無存。
可即便如此,趙二依然沒有後悔投了偽軍。
他從中撈到了好處——有錢、有女人、有地位。要是沒穿上這層皮,他哪能在縣裡呼風喚雨?
唯一讓他心頭不快的,是現在鬼子不再重用他,他那點風光似乎隨時會被奪走。
這種人,沒有信仰,也沒底線。他既恨鬼子,也恨國軍,更恨一切擋他發財的人。
想到松樹崗那晚的慘狀,他心裡仍發怵。那次若不是命大,他早就被打成篩子了。現在想想,那群國軍真不是人,十幾個人竟能打退一個大隊的日本兵!簡直邪門。
可如今情勢不同。
鬼子大軍南北齊壓,國軍節節敗退,他又重新有了底氣。那些所謂的「神出鬼沒」的國軍特戰隊,就算再厲害,也只是幾十個人,哪能撼動數萬大軍?
而且他這次花了大價錢打點關係,調來這偏僻小據點守後方,安全得很。國軍再神通廣大,也飛不過來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潛伏在山腰的狙擊手吳建平已經架好了CSZ203狙擊步槍。夜視儀的綠光閃爍,他清晰地捕捉到據點裡每一個敵人的動向。
他心裡暗嘆:這玩意真是神了,比他打了一輩子的老步槍強多了。
透過瞄鏡,他找到了目標——趴在掩體外、正打盹的鬼子機槍手。吳建平調整呼吸,手指緩緩摳住扳機。
與此同時,趙石頭帶著兩名新兵已悄然逼近據點。
他們伏在山石後,距離最近的敵人不到二十步,能聽見偽軍腳步在枯草上的摩擦聲。夜色深沉,月光藏在厚雲後,營地一片寂靜,只有遠處犬吠聲偶爾傳來。
「砰!砰!」
槍聲驟起,夜空中閃出兩點火光。吳建平一連開兩槍,兩名機槍手的腦袋幾乎同時爆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噠噠噠!噠噠噠!」
槍聲一響,趙石頭三人如出膛的子彈般衝出石後。CS191衝鋒鎗的火舌照亮夜色,密集的子彈傾瀉而出,瞬間吞沒了十幾個偽軍。
那些原本半夢半醒的鬼子被驚得目瞪口呆。幾名偽軍眼見同伴倒地,當場崩潰,尖叫著往戰壕後逃命,卻在半途中被子彈撕成了碎片。
「打!全給我打!」趙石頭怒吼,帶著兄弟壓上。
火力如暴雨般席捲,槍聲震耳欲聾。黑夜中,火光與血光交織,鬼子倒下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砰——」
吳建平再開一槍,掩體後想接管機槍的鬼子腦袋猛然炸開,血花濺了半米高。六發子彈打出去,六個機槍手全倒。那片掩體幾乎成了地獄。
鬼子再也不敢上去接槍,只能躲在戰壕後朝山坡盲射。子彈噼里啪啦地打在石頭上,火星亂濺。
就在他們準備組織反擊時,背後忽然爆發出一陣密集槍聲。
「噠噠噠!噠噠噠!」
猛虎突擊隊的另外兩名隊員已從側後包抄過來,子彈如疾風驟雨,瞬間掀翻十幾個鬼子。血水和泥漿混成一片,槍械叮噹墜地。
前後夾擊,火光連成兩條熾熱的火線,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鬼子被打得潰不成軍,陣線瞬間崩塌。剩下的偽軍徹底喪膽,紛紛丟槍趴地。
短短五分鐘,戰鬥結束。
據點內一百餘名日偽,除了十幾個投降的,其餘全成了屍體。
江辰風帶著主力趕到,命林蒼霖等人清理戰場、收繳武器。
他提著一把CSZ21手槍,走到那十幾個俘虜面前,神情冷峻。領頭的偽軍正是趙二。
對待偽軍,江辰風一向有自己的規矩。那些殘害百姓的,殺;被逼上梁山的,看情形處理。
他舉槍對準趙二額頭。後者滿臉冷汗,聲嘶力竭地喊道:
「好漢!別開槍!我有情報!日本人要大掃蕩的計劃,我知道我能幫你們!」
夜風呼嘯,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味與血腥氣,所有人都盯著江辰風的下一步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