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風交代完林蒼霖關於「猛虎突擊隊」的新一輪訓練任務,又處理了幾件緊要的事務,便開始著手準備前往第五戰區司令部的行程。
這一次,他將攜帶錢雅芝一同前往桐柏山,參加一周後由李宗仁長官親自主持的慶功宴。趙興華提前得到確切訊息——在慶功宴上,李宗仁將親自為江辰風頒發軍功勳章。
因為這趟出行屬於秘密行動,獨立團不便派出大隊人馬護送。錢立群便安排了趙石頭與龍蒼岳隨行,以防途中突發意外——當然,他們三人同行,到底是誰保護誰,這個問題恐怕連鬼都難分清。
從雲嶺根據地到桐柏山,路程近五百公里。為避開日軍的控制區,他們只能沿著西麓邊緣北上,一路穿過國軍與日軍的接壤地帶。那片區域地勢複雜,實則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帶。
這裡既非日軍重點防區,也不是國軍能穩定控制的地方,因此各類土匪、武裝混雜橫行,稱得上是山賊的天堂。若是帶著整整一支部隊長驅直入,不僅補給消耗驚人,還極易暴露行蹤,引來日軍注意。
但如今有江辰風同行,錢立群與趙興華心中頗為放心。雲嶺槍神的名號早就傳遍整個楚州省,那些山賊只怕聽到他的名字都得嚇得魂飛魄散。
出發那日,趙興華與錢立群親自來送。兩人看著眼前英姿挺拔的江辰風,心中除了驕傲,還有說不出的欣慰。
趙興華拍了拍江辰風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叮囑道:「辰風啊,這次去戰區司令部,見到李長官,記得替弟兄們多要點補給回來。」
他嘆了口氣,神情間帶著幾分憂色:「鬼子的大掃蕩雖結束了,可苦的還是老百姓。現在根據地里有上萬難民,天天伸著餓肚子。」
江辰風鄭重點頭:「團長放心,我一定會替鄉親們多爭取些糧食回來。」
他很清楚,如今的獨立團面臨的最大難題就是民生。自日軍掃蕩之後,成千上萬的難民流入根據地。團部的政策是「來者不拒」,只要身份清白就一律收容。
他們沒有足夠的糧食,但也不忍心看著百姓餓死。如今能做到的,只有讓大家勉強喝上一碗稀粥。可這碗粥,是靠戰士們自己少吃一口省出來的。
隨著人數激增,庫存糧食早已告急。趙興華堂堂團長,也不得不為這事愁得夜不能寐,甚至打算賣掉自己的軍餉去黑市換糧。
可這點糧,能撐多久呢?夏收還早,田地又被日軍燒得一片焦土。哪怕種下去了,也得幾個月後才能有收成。到那時,誰能撐到?
因此,趙興華只得把希望寄托在江辰風身上——若是雲嶺槍神親自開口,李宗仁長官或許會網開一面。
他又想了想,接著嘆道:「還有一事,你們這趟路上會經過黑虎寨,到時候見見孫嘯,問問他願不願意接受收編,跟我們一塊兒抗日。」
江辰風微微皺眉。那孫嘯的「黑虎寨」,如今在雲嶺南部幾乎是一霸。藉著日軍掃蕩的機會,他們大發橫財,吞併了好幾個山頭。
某種程度上,江辰風還間接成就了他們。若非他當初斬殺叛匪、打通軍火線,黑虎寨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實力。只是,想讓這些土匪改旗易幟,哪有那麼容易?
土匪雖然也恨鬼子,但他們更怕丟命。此時國軍和日軍打得昏天黑地,他們若公開歸順國軍,不等於自找死路?再說,這些人自由慣了,哪肯受規矩約束?
江辰風心中有數,便淡聲道:「團長,我盡力去談,但這事恐怕難成。孫嘯那人雖然有骨氣,不至於投降鬼子,可真要讓他放棄匪號,恐怕還得看時機。」
「盡力就行。」趙興華點點頭,也沒再多勉強。
他又猶豫片刻,才道:「還有一事……你看看能不能從他們手裡買點糧。黑虎寨那幫人最近發了財,手上囤的糧不少,若是能買些回來,也能緩解咱們的燃眉之急。」
「明白,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江辰風答得乾脆。
趙興華無奈地苦笑。堂堂國軍團長,如今卻要靠向土匪買糧,這要是傳出去,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可世道如此,又能如何?
交代完後,他退到一旁,把位置讓給錢立群。
錢立群神色鄭重地開口:「辰風,上次我向司令部提的擴大『猛虎突擊隊』編制的申請已經批准了。你這次去見李長官,記得提一提,看能不能讓戰區調一批精銳士兵來受訓。」
江辰風立即點頭:「特派員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辦妥。」
錢立群神情一振,又補充道:「如果能在戰區司令部直接組建新的特戰隊,由你負責訓練,那意義可就更大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江辰風沉聲回應,「要是真能推廣開來,那鬼子要頭疼的,就不止我們一個獨立團,而是整個第五戰區。」
兩人一拍即合,彼此都心知肚明:特戰部隊的存在,足以改變一場戰役的格局。若能批次化建立,那將是抗戰史上劃時代的突破。
最後,錢立群又叮囑道:「一路辛苦,這幾天要多照顧錢雅芝,她也有功勞。安全最要緊。」
江辰風立正敬禮:「明白,特派員請放心。」
……
離開根據地後,江辰風帶著趙石頭、龍蒼岳,先趕到野戰醫院接上錢雅芝。
醫院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三人剛在休息室坐下,就看見幾名護士忙碌地穿梭。趙石頭這小子嘴碎,很快就和一個小護士聊得火熱,惹得龍蒼岳忍不住暗笑。
不多時,錢雅芝與蘇晴推著醫用推車從走廊盡頭走出。兩人一眼就看到了江辰風。
錢雅芝微微一怔,臉頰迅速染上紅暈,低聲嘀咕:「他來得真早……」
蘇晴原本還滿面笑意,聽到她這語氣,心頭忽然酸澀,語氣里忍不住帶了點譏諷:「嘖,我看啊,他八成是迫不及待要來接你呢。」
錢雅芝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蘇晴話里的味道,羞赧地辯道:「別亂說,我們只是去參加慶功宴,又沒什麼……」
正說著,一位老護士笑眯眯地走來,推了推她的胳膊,打趣道:「小倩,江隊長來接你啦,快過去吧。」
周圍的護士們早已偷看許久,此刻也紛紛湊了過來。
「這就是『雲嶺狙神』江辰風?哇,真是本人啊!」
「聽說他一槍幹掉過鬼子的特戰高手,真沒想到長得還這麼俊!」
「能救下我們的人居然就在眼前,太不可思議了……」
一陣竊竊私語中,錢雅芝紅著臉匆匆走向江辰風,現場頓時響起一片起鬨聲。
趙石頭和龍蒼岳站在江辰風身後,一個勁偷笑。趙石頭忽然湊過去小聲提醒:「龍哥,待會兒嘴巴可得嚴實點,別把隊長在三石城那晚住乾麵觀音的事說出去,聽見沒?」
龍蒼岳一愣,忙點頭:「放心,一個字也不說!」
結果這話剛出口,周圍立刻安靜了幾秒。
只見錢雅芝轉過頭來,笑盈盈地問:「什麼事不能說呀,小趙?」
這一問,整個休息室頓時炸了鍋。
……
通往松渡山的官道上,江辰風騎在最前頭,神情專注,馬蹄踏地聲穩而有節奏。錢雅芝騎馬緊隨其後,再後面才是趙石頭和龍蒼岳,兩人雖然都帶著槍,卻都穿著便裝,看上去只是尋常行旅。
沿途山風獵獵,山勢起伏。錢雅芝的目光一路在前方游移,但每次視線掠過那道挺拔的背影時,心跳總會莫名加快。她偷偷抬頭看,又飛快移開,臉上泛起一層淺紅。那抹淡淡的羞澀,落在趙石頭眼裡,立刻讓他嘴角露出壞笑。
他沖龍蒼岳不斷使眼色,可後者木頭似的完全沒明白他的意思,還以為是沙子吹進眼裡。
錢雅芝想搭話,卻又猶豫不決。野戰醫院裡那些姐妹的打趣彷佛還在耳邊——「江隊長來接你啦」,每當想到那時的鬨笑,她就心頭亂成一團。她從小家教嚴格,性子內斂,心思都放在救人濟世上,從未談過戀愛,更沒有被哪個男人牽動過心。
她只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江辰風身上移開,望向四周。此時他們正行進在兩座山脈夾出的狹長山谷中,林木茂密,陰影交錯。前路蜿蜒,看不見盡頭。風掠過樹梢,帶起沙沙聲,唯有馬蹄踏地的迴響,顯得分外清晰。
錢雅芝打了個寒顫,輕聲問道:「小趙,我們就這樣走在山道上,萬一遇上土匪攔路怎麼辦?」
趙石頭咧嘴笑了,毫不在意地說道:「錢姐姐,放心吧,這一帶的山頭全是我師傅罩著的!」
「江……江大哥罩著?」錢雅芝怔了怔,忍不住捂嘴輕呼。
她雖然聽過江辰風的名號,卻並不了解他在雲嶺地區的真實威勢,只以為那些傳言被人誇大。可趙石頭一提,她的好奇立刻被點燃。
趙石頭見狀更是得意,嘴角一挑,開始眉飛色舞地講起故事:「您可能還不知道,當初咱們的軍火被黑虎寨的『過山豹』劫走,師傅親自去找他們要東西。那幫匪徒起初囂張得很,非說要我們交『保管費』。結果師傅一個照面就打趴了他們兩個有名的高手——一個叫『刀影劉三多』,另一個是『雲嶺狙神』。從那以後,『雲嶺狙神』的名頭就成了我師傅的。」
說到這裡,他滿臉自豪:「自那一仗之後,黑虎寨的頭目孫嘯天天往咱們這邊送禮求和。如今整個雲嶺南部的山賊,提起我師傅,誰敢不讓三分?」
「原來真有這事?」錢雅芝睜大了眼睛,驚嘆中帶著幾分崇敬。
趙石頭越講越興奮:「可不止呢!在三石城那會兒,師傅單槍匹馬滅了白虎會的青木堂,還宰了那個狗漢奸頭子。連他們堂主林成禮都服服帖帖地送上軍火支援。還有那個『乾麵觀音』,就是人稱最狠的女商秦若雪,誰敢惹她?可最後還不是乖乖聽師傅的話!現在整個楚州省西麓,誰不曉得江辰風的名號?」
錢雅芝聽得出神,越聽越覺得這個男人像是從戰火里走出的傳奇。他身上那股強勢、果決與殺氣,對她來說反而有種莫名的吸引。
就在這時,趙石頭忽然大聲嚷了起來:「狗日的,有膽子埋伏老子們嗎?出來吠兩聲試試!」
山林一靜,只有幾匹馬輕輕噴著氣。
江辰風騎在前面,淡淡地說道:「趙石頭,若是閒得無聊,回去再訓練十趟射擊。」
「是,師傅!」趙石頭忙點頭,正準備訕笑著掩飾尷尬。
「砰!」突然,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伴隨幾聲嘈雜的喝罵,十幾個土匪從林中衝出,舉著老舊的獵槍和幾支中正式,把四人堵在山道中央。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匪頭,手握駁殼槍,腰間插著幾把飛刀。他大聲呵斥:「站住!這條道是我們紅石寨的地盤,沒留下買路錢就想過去?想都別想!兩百大洋回頭走,五百大洋放你過!」
他話音未落,目光就落在錢雅芝身上,臉上露出下流的笑,吹了聲口哨:「嘿,這妞長得不錯,錢可以不要,人留下來陪兄弟們樂樂也行。」
錢雅芝臉色瞬間蒼白,身體微微發抖。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下意識看向江辰風。只見他神情冷峻如冰,未發一言,反而令她心頭安定了下來。
趙石頭氣得渾身發抖,胸口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他咬牙喝道:「你們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我們是國軍獨立團的人!我師傅江辰風,『雲嶺狙神』,就在這兒!再不識相,後果自負!」
那群土匪先是一愣,隨即爆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雲嶺狙神?小子,你這月里是第十個自稱狙神的,想嚇唬誰?」
「真有意思,人人都說是江辰風,咋不都去當皇帝呢?」
「放屁!我們寨主跟江辰風是兄弟,他要真在這,早該通知我們了!」
一陣譏笑聲此起彼伏,趙石頭臉都漲紅了,錢雅芝也怔住。
江辰風心中已經明白——隨著他名氣越大,江湖上也多了無數「假槍神」,這些人自然不會信。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那群人,淡淡說道:「去叫你們的大當家孫嘯來見我。」
「哈哈哈哈!」匪頭笑得直不起腰,笑聲戛然而止時,眼中閃過狠光,舉槍指著江辰風罵道:「放屁!就你也配見我們大當家?給老子滾下馬,不然一槍崩了你!」
龍蒼岳怒罵一聲「狗娘養的」,立刻拔出駁殼槍,對準那群土匪。
江辰風卻紋絲不動,只冷冷開口:「我勸你去問清楚,不然待會兒誰都保不住你。」
「老子最恨你這種裝腔作勢的混帳!」匪頭被徹底激怒,槍口一抬,扣下扳機。
「砰!」槍聲在山谷中轟然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