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雲嶺獨立縱隊根據地,趙興華、錢立群和錢雅芝等人也收到了江辰風臨行前特意寄來的信件。大家一聽是江辰風來信,一個個興奮得不行,立刻圍在指揮部里把信拆開閱讀。
其實信里內容很樸素,無非是告訴大家他被調往霧都,平安無事,讓他們放心,並感謝雲嶺諸位一直以來的照拂。
信里還對每個人都問候了一遍,讓大家心裡都暖滋滋的。尤其是錢雅芝,她拿著信反覆看了好幾遍,臉上掛著止不住的喜悅,就差沒抱著信紙在懷裡好好珍藏了。
錢雅芝手裡捏著信,心情愉快地笑道:「沒想到江大哥現在已經成了全國聞名的大英雄。我還記得一年前在野戰醫院,他一個人硬生生把鬼子的一個特戰隊都放倒了,那些要襲擊我們的日本兵被他砰砰砰全部殺光,那場面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錢立群感慨道:「那時候汪軍長還是汪師長,他兒子汪淼也只是個團長。如今因為辰風的協助,一個個都成了李長官身邊的紅人,汪淼更成了獨立旅旅長。你說說看,一個全無背景的小伙子,竟能在這麼短時間裡做成那麼多大事,真是叫人想都想不到。」
趙興華也點頭,越說越激動:「還有那場『山口阻擊戰』,我們當時眼看就要完了,結果他硬是帶著我們擋住鬼子的瘋攻,最後還反過來教訓那幫畜生。辰風年紀輕輕,看著也就二十幾歲,但真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錢立群也附和:「是啊,我當初還懷疑過江辰風,結果六安城那一仗,他的表現直接讓我閉嘴。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常人辦不到的?要是我有他那本事,殺鬼子絕對殺到過癮,這輩子都值了。」
錢雅芝忽然眯著眼打趣趙興華:「聽說江大哥不僅會飛飛機,還會開坦克。趙大哥,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是不是也該學點本事?什麼時候能讓我看看你開飛機炸鬼子、開坦克沖陣那一天啊?」
趙興華差點噎住:「那得有人給我**配**飛機坦克啊!什麼都沒有,我開個啥嘛!」
錢雅芝立刻反擊:「江大哥也沒人給他配,他那都是繳獲鬼子的。趙大哥,你是不是不行啊?我們江大哥可厲害得很呢。」
「哎喲……」趙興華靈機一動,突然壞笑:「小雅芝,你是不是喜歡江大哥?不然你怎麼三句不離他?」
錢雅芝的臉一下紅了,羞羞地低聲道:「你別瞎說,我只是覺得江大哥太厲害了。誇他怎麼了?趙大哥你是不是嫉妒別人啊,我誇你你還嫌棄?」
錢立群一改往常對江辰風的謹慎態度,現在只認一個事實——江辰風能打鬼子。他立刻笑著起鬨:「小倩,別害羞。你要是真喜歡,哥給你去問問辰風,看他啥意思。要是他也中意你,讓他來提親就是。」
錢雅芝氣得掐了錢立群一把:「大哥,你也跟著瞎鬧!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個孩子!」
趙興華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然後一本正經地補刀:
「好了好了,小雅芝,你趙大哥說句公道話,你也不小了。要是真喜歡辰風那小子,大大方方又有什麼好害羞的?搞不好像你哥說的,你江大哥早就注意你了!
再說現在辰風可不只是李長官面前的大紅人,還是霧都那位親自點名的人。多少權貴都想巴結他呢!你再不下手,以後怕是真沒機會了。」
「啊?」錢雅芝被逗得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收了收表情,輕輕搖頭,嘆氣道:
「別鬧了。辰風大哥不是那種靠攀附和投機的人。我們現在該擔心的,是他到底去霧都執行什麼任務。他信里一句都沒提,我是真有些擔心。霧都那地方,可是龍潭虎穴一樣的,很危險。」
「是啊,辰風到底被調去做什麼,這確實讓人摸不透。」錢立群也點頭道,「不過,不管任務多難,我都相信他能完成。霧都再險,也壓不住那個傢伙。」
趙興華也勸她:「沒錯。辰風的本事我們誰不知道?他不是單純靠蠻勁的,更是心細得很。很多事他嘴上不說,可其實早盤算好了。」
錢雅芝這才將江辰風的來信合起來,輕輕抱在胸前,笑著說道:「對,辰風大哥無論面對什麼都會沒事的。他可是江辰風,還是猛虎突擊隊的教官和隊長,他一定有這個本事!」
江辰風與汪淼一同在衛兵護送下,很快抵達了霧都。為了表示重視,戴局長特地派了一名處長前來迎接。
這位姓趙的處長顯然受過特別叮囑,二人一下車,他就立刻迎上來,與兩人逐一握手寒暄,隨後親自請他們上車后座,自己則坐在副駕駛位置,半轉著身體,笑著說道:「江隊長,汪旅長,歡迎兩位來到霧都!」
「麻煩趙處長了。」江辰風客氣回應,同時微微側頭,望向車窗外的霧都,心裡生出幾分感慨。
五月末的霧都仍留著些春末的氣味,天色湛藍,陽光柔亮,江岸邊的草木鬱郁,長江上停泊著大大小小的江輪。沿坡而建的吊腳樓層層疊疊,一條條石階巷道上,挑夫、小販、路人來來往往,為這座依山臨江的城市添了幾分獨特的活力。
這座城市因抗戰而徹底改變了自己的軌跡。抗戰前,它不過是長江上游的工商業重鎮,地位突出,卻文化落後。自一九三七年國民政府決定遷都後,原南京的軍政機關陸續遷來,霧都被迅速推上了國家中樞的位置。前幾日,這裡剛被升格為直轄市;未來,它還會成為陪都。
趙處長見江辰風一直看著窗外,以為他是第一次來,便試探道:「江隊長、汪旅長,都是頭一回來霧都?」
「我和父親來過一回,不過那都好幾年以前了,也待得匆忙。現在變化真大。」汪淼回答後,也看向江辰風。
江辰風點點頭,趙處長便立刻來了精神,熱情介紹道:「哈哈,我是土生土長的重慶人!正好今天我給兩位介紹一下現在的霧都。如今的霧都,可是全國最重要的地方了……」
他一邊講,一邊觀察江辰風是否在聽。見他確實注意著自己,心裡越發得意。戴局長在派他來之前特地提醒過,要和江辰風搞好關係。畢竟,這青年在第五戰區立下的功勞連委員長都驚動了,是個能飛黃騰達的人。
這種人,若能結交,對他未來的仕途絕對大有好處。
「隨著南京的軍政機關、文化機構、學校不斷遷入,霧都已經成了整個國家抗戰時期的政治、文化、軍事、經濟中心,地位遠遠超過成都、西安等地。」趙處長的聲音都透著驕傲。
江辰風也知道這些背景。正是這些機關的遷入,才讓霧都成為中國戰時大後方的核心。可以說,這裡是整個國家的心臟,是遠東反法西斯戰場的重中之重。
「如今,霧都是西南地區貫通南北、連線東西的交通樞紐,不光在四川,在整個西南,它都是工業最集中、最發達的城市。你們知道為什麼嗎?」趙處長顯得頗為得意。
「為啥?」汪淼立即配合問道。
「那當然是因為人才和工業全部內遷到這裡來了!」趙處長笑得很爽快,完全不像一個冷冰冰的特務頭子,更像一個熱情好客的霧都大叔。
「汪旅長,我給你們說哦,除了政府機構遷來,其實還有大批工匠、學者、技術員也都涌到了霧都。現在的霧都報館都是在防空洞裡排版印刷的,許多工廠也都直接搬進山體防空洞,為的就是躲避鬼子的轟炸。咱們街邊牆上,到處是教大家防空知識的板報。」
趙處長說到這兒,忍不住嘖了一聲:「鬼子想炸到我們,可沒那麼容易。」
那段時期,無數企業、高校都內遷至霧都和西部地區,而霧都的工人、農民們在日軍飛機的猛烈轟炸下依舊努力生產,支援前線。有些工廠甚至建在深山裡,機器晝夜不歇。農民們一邊抓緊種地,一邊寧願自己少吃,也想辦法給前線留出口糧——多一斤糧食,就等於多給前線送去一顆打鬼子的子彈。
而霧都的婦女們也積極組織起來,捐錢捐布,收容那些在戰亂中失去父母的孩子,為他們提供吃穿,又負責教他們識字讀書。靠著各界婦女同心協力,霧都共救助了三萬多名流落兒童。
不僅如此,霧都婦女還做出了數不清的棉衣、棉被、布鞋和手套,把一針一線都送去了最需要的地方。
車隊一路向市區深處駛去,街道漸漸變得熱鬧。各類百貨商鋪出現在兩側,普通百姓川流不息。當然,這樣的繁華,也僅僅是相對於當時的西部城市而言。
在繁忙街道的中央,一個巨大的混凝土碉堡格外醒目,幾名士兵正忙著布置防禦陣地。抗戰開始後,國民政府在城中建立了大量防禦設施,各街口幾乎都能看到高柵欄和崗哨。霧都的大街上,武裝士兵隨處可見,每個人都像隨時準備戰鬥。
忽然,趙處長又扭頭問:「江隊長、汪旅長平時喜歡吃啥菜?粵菜的冠香園、江浙菜的狀元樓、北地味的燕市酒肆,蘇幫菜的松鶴坊,還有寧波的四明夜食,咱們霧都現在啥菜系都有!」
隨著人口遷入,霧都的餐館如雨後春筍一樣冒出。除了滿街的本地川味館子,各地菜系也紛紛紮根——成都、瀘州、內江、樂山口味的館子特別吃香,江浙菜、粵菜、湘菜也都穩占一席。抗戰後期,霧都有中西飲食店兩百六十多家,其中川菜館才一百一十餘家,不足一半。西餐廳和咖啡館多達三十餘家,在當時的中國,這樣的規模極其罕見。可以說,霧都飲食橫貫南北,還兼具西式風味,前所未有的鼎盛。
「一切從簡就好。」江辰風語氣淡然。他從來沒把吃喝放在心上,與其花錢宴飲,還不如把資源省下來打鬼子。
汪淼見狀,也點頭附和。他對吃喝玩樂確實提不起興趣,一來早年經歷過太多,二來如今滿腦子都是打鬼子的事。
趙處長愣了下,沒想到江辰風竟然對宴請一點興趣都沒有,這在他見過的軍官里實屬罕見。不過,他是老江湖,很懂揣摩人心。既然江辰風不愛吃喝,他就換方向投其所好,很快便聊起了軍事歷史。
「江隊長,你可知道,霧都作為戰略要地,那是從古就有的傳統!」趙處長語氣一提,「咱們霧都人向來英勇善戰,那可是出了名的。自從戰國時張儀築城起,這座城市就一直守護著川蜀,多次經歷大戰。」
江辰風聽到軍事史,果然精神一振,點了點頭:
「十三世紀時,蒙古鐵騎幾乎橫掃天下,兵鋒南下,南宋節節敗退。在那種情況下,偏偏是霧都,讓蒙古人吃了大虧。」
他頓了頓,繼續道:
「當時成都失守,蒙古大軍傾巢而來,兵鋒像潮水一樣壓向霧都。但霧都三面臨江,山地蜿蜒,路徑險阻,蒙古軍一路折騰,損失不小,只得掠奪一通後退兵。」
「霧都軍民在知府彭大雅帶領下,用條石與煅燒青磚重修城牆,憑藉天險固守,將蒙古人硬生生拖住。一直到南宋滅亡,這裡堅持了接近半個世紀的堅守。」
「尤其是釣魚城,在一二五九年的戰役中,以一城之力牽制蒙古大軍,甚至讓蒙古大汗蒙哥死在陣前,打破了蒙古軍不可戰勝的神話。」
江辰風娓娓道來,把原本還想著「給他露兩手」的趙處長聽得目瞪口呆。汪淼更是忍不住露出敬佩的神色,他怎麼也沒料到,江辰風對於歷史竟然也如此熟稔。
江辰風說得興起,又繼續解釋道:
「不過,政府選擇霧都作為陪都,可不僅是歷史原因。」
「哦?那還有什麼講究?」汪淼趕緊追問。
江辰風抬眼看了看窗外連綿起伏的霧都山城風景,沉穩說道:
「從地理上看,霧都是四川盆地的門戶,扼守長江三峽,又背靠海拔兩千米的大巴山脈,自古就是天然屏障。『蜀道難』可不是白說的。全面抗戰後,國軍防禦重點在東線,日本鬼子想從霧都突破進入四川盆地幾乎不可能,日本海軍更不可能逆江而上。」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
「相比成都那樣的一馬平川,霧都立體的山城結構更便於防空,鬼子的飛機來了,也很難找到合適角度實施有效轟炸。再加上這裡常年大霧,能見度差,這天然迷霧反倒成了保護層,讓日本空軍遲遲難以下狠手。」
說完這些,他又轉換話題:
「從全國大局來看,霧都在地理位置、戰略後方、工業資源上的優勢,是任何地方比不了的。四川盆地層層遞進,西南、西北聯通,北靠秦嶺,西接青藏高原,可以用空間換時間,讓鬼子越打越深陷。」
「再者,霧都開埠較早,依靠長江、嘉陵江兩大水路,早就具備不俗的工業基礎。沿海工廠西遷,正好順流抵達霧都,有天然的承載能力。」
「至於長沙,其實也是霧都的前置屏障與物資來源之一。這一點你就明白為啥鬼子下一步一定會盯上那裡了吧。」
汪淼恍然大悟:
「原來還有這麼多層原因!」
事實上,國民政府選擇霧都當陪都,並不是倉促之舉。
早在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事變」後,日軍逼近,國民政府曾短暫移駐洛陽,並提出「以西安為陪都、稱西京,以洛陽為行都」的構想。
可西安、洛陽雖然是古都,卻缺乏工業基礎,交通全靠陸路運輸,既慢又耗力,而且防禦性弱,靠得太近晉綏地區,容易受制於各方勢力。幾番考慮之後,只能放棄。
直到一九三五年,四川省政府正式成立,老蔣西南巡視期間,在霧都設立行轅。半年時間考察後,他確認川蜀是最適合作為抗戰大後方的區域,甚至直言:只要留住一個四川,抗戰就不會停。
但當時問題也不少——四川連一條通往外省的公路都沒有。
為了這個大後方計劃,國民政府組織建設西南公路。不少人嘲諷說:「修這些大山裡的路,跟重建萬里長城一個意思,不知要死多少人。」
但四川百姓硬生生用不到兩年便開通了川黔、川陝、川湘、川滇等多條跨省公路。
趙處長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插話自豪道:
「咱們霧都能有今天,可離不開劉司令、潘市長的治理,還有老百姓的拼命干啊!」
汪淼聽得激動,立刻舉手道:
「這我知道!十二年前,『四川王』劉司令任命老同學潘文樺負責商埠督辦,兩年後又讓他當霧都第一任市長。潘市長一到任,就決定擴建新城區,結果被城外那座大墳山堵住了路。」
汪淼越說越興奮:
「於是他立刻開干,六年裡遷掉了四十多萬座墳,每一家都給安墳費,把整座大山都清出新地盤。沿著嘉陵江與長江兩岸一路拓出去,讓整個霧都的面積一下子擴大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