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之上,轟鳴之聲驟然炸響,三架日軍戰機撕裂雲層,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囂張,朝著下方的國軍艦隊呼嘯而來。它們如入無人之境,機腹之下,死亡的陰影迅速籠罩了江面。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嘯,雨點般的炸彈脫離機翼,從天而降。一時間,江水被徹底引爆,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彷佛一頭頭被激怒的水龍,聲勢駭人。在這狂暴的轟炸下,國軍艦隊的陣型瞬間被打亂,三艘來不及規避的小型艦艇,在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被炮彈直接命中,船身當場斷裂翻覆,被冰冷的江水無情吞噬。
然而,這幾條小魚小蝦,顯然並非日機此行的真正目的。在進行了一輪示威性的轟炸之後,三架戰機不約而同的將機頭對準了江面上那尊最為龐大的鋼鐵巨獸,「宇治」號。一顆顆炮彈帶著尖嘯,齊齊向其投下。但想要命中一艘在江面疾馳,且擁有著恐怖防空火力的巨艦,又豈是易事。更何況,此次日軍倉促出動的,皆是陸戰轟炸機,其威力本就有限。
若是用其對付國軍那些尋常小炮艇,日本空軍自然是手到擒來,可面對「宇治」號這等級別的軍艦,炸彈若非直接命中要害,根本無法造成致命的損傷。
「宇治」號的駕駛室內,江辰風神色冷峻,並未親自操艦,而是立於艦橋之上,目光如電,洞察著整個戰場。在他的指揮下,艦船靈活的在彈雨中穿梭,每一次轉向都妙到毫巔,機動的避開了數顆致命的炮彈。與此同時,艦上的高射機槍與高角炮早已發出怒吼,炮彈呼嘯著撕裂長空,化作一道道復仇的流光,直撲那三架猖狂的日機。
感受到下方傳來的致命威脅,日軍飛行員心頭一凜,再也不敢肆意靠近。他們在兩千五百米左右的高度盤旋,試圖進行高空水平轟炸,但效果微乎其微。無數炮彈只能在「宇治」號周遭炸開沖天的水花,四散的彈片敲擊在艦身上,發出鏗然巨響,卻終究無法傷其筋骨。
一名日軍飛行員為了強行提高投彈的準度,心一橫,猛的一拉操縱杆,戰機如同一隻尋到獵物的飢餓禿鷲,從高空向著軍艦極速俯衝而來。然而,「宇治」號的近距離防空火力網是何等的猛烈,那名飛行員為了躲避那潑水般的彈幕,只得在驚惶中倉促投下三枚炸彈,無一命中。
另一名日軍飛行員見狀,仍舊不死心,在另外兩架友機於高空牽制軍艦炮台火力的掩護下,再次嘗試俯衝低空轟炸,同時用機載機槍瘋狂掃射「宇治」號的甲板。這,正中江辰風下懷!
江辰風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弧度。「宇治」號上的三門一百二十毫米高角炮,依舊與高空的兩架日機對射,死死將其壓制。而另外兩座九六式雙聯裝二十五毫米機關炮與兩挺七點七毫米高射機槍,則在七八百米的距離內,瞬間構成了一張完整而稠密的死亡之網。那架俯衝掃射的日機,一頭扎進了這張網中,機艙部位直接被密集的機關炮彈幕撕開,瞬間爆起濃重的黑煙。它在空中踉蹌著掙扎了十幾秒,最終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球,拖著長長的黑色尾跡,轟然一聲墜入了洞庭湖的萬頃碧波之中。
眼看一架轟炸機被「宇治」號的火力撕碎,化作湖中殘骸,另外兩名日軍飛行員終於意識到了對手的可怕。他們根本無法突破「宇治」號那密不透風的近距離防空火力網,同時又要時刻提防艦首那兩門一百二十毫米高角炮的遠端狙殺,想要做到有效攻擊,已是痴人說夢。剩下的兩名飛行員在不甘的丟下最後一輪炸彈後,很快便調轉機頭,倉皇逃離了這片空域。
幾乎就在日軍飛機敗退的同時,一直蟄伏於君山島之後的日軍艦隊,終於傾巢而出。它們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飢餓鯊魚,再也按捺不住,急不可耐的朝著國軍艦隊猛撲而來。在他們眼中,經歷了空襲的國軍艦隊,不過是一群殘兵破船,只剩下任由他們宰割的份。
日軍艦隊的火力兇猛無比,一門門艦炮噴吐著火焰,炮彈高速旋轉著撕裂空氣,帶著令人膽寒的尖嘯,砸向國軍艦隊。沖在最前方的兩艘小艇,尾部被炮彈擊中,艇身瞬間燃起大火,雖僥倖沒有立刻沉沒,但船上計程車兵們已是急忙跳水逃生。
兩艘國軍的魚雷艇在水中急速穿梭,試圖以命搏命,靠近日軍艦艇發射魚雷。然而,這種排水量僅有十一噸的小艇,在炮彈於周遭爆炸產生的巨大風浪中,足以被輕易掀的偏離航道。其魚雷本就命中率不高,無法靠近敵人進行遠距離發射,攻擊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正是魚雷艇這種武器的天然弊端。
國軍的魚雷艇數次突擊未果,只能立刻改變航向,一邊狼狽的躲避著日軍的炮火,一邊掉頭就跑。日軍艦隊見狀,以為對方已是潰不成軍,當即士氣大振,趁勝追擊。
江辰風站在「宇治」號的舵樓上,目光沉靜,緊緊盯著遠處在江面上拉成一條黑線的日軍艦隊,看著炮彈在艦隊周圍激起滔天水花,冷靜的對身旁的郭飛說道:
「就是這樣,輕度還擊,佯裝不敵,和他們繞圈子,拖延時間。等薛將軍的大軍一到,便是他們的死期。」
江辰風頗為滿意的看著眼前的戰局,表面上國軍艦隊被日軍死死咬住,險象環生,而這,正中他的下懷。他要的,就是將這股日軍死死拖在此地,為薛岳與羅卓英的大軍合圍爭取時間,以期將此次長沙會戰的戰果,擴大到極致。
「隊長,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可以開始行動了吧?」郭飛目光炯炯,低聲問道。
「我們走!」江辰風毫不猶豫的下令。
拖延,並非一味的挨打。待到天色逐漸昏暗,江面上升起薄霧,他立刻就和郭飛、趙石頭幾人,乘坐著幾艘從「宇治」號上釋放的小型快艇,在混亂的戰場掩護下,悄無聲息的朝著洞庭湖口的方向疾馳而去。此刻所有日軍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艘龐大的「宇治」號上,根本不曾將這幾個「小不點」放在眼裡。
快艇很快就抵達了洞庭湖口。為了圍剿國軍主力,日軍艦隊已是傾巢而出,只在湖口留下了幾個「看門」的小兵。不等對方反應,趙石頭鬼魅般的身影便已貼近,三兩下便乾淨利落的解決了哨兵。他一邊端著槍警戒四周,一邊將手攏在嘴邊,發出了三聲高亢的鳥叫。寂靜的夜色中,只過了三四秒的時間,不遠處的前方,便傳來了三聲略顯生硬的蛙叫作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