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城牆是日軍最大的防線,國軍的火炮仍在轟轟作響,炮聲彷佛永不停歇的雷鳴,持續撼動著整座安慶城。火炮越來越猛烈的轟擊城牆,一顆顆炮彈呼嘯著撕裂空氣,猶如地獄派來的使者,攜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力,狠狠的砸在殘破的牆體上。巨大的力量撕開堅固的磚石結構,讓死亡與毀滅從一道道猙獰的裂縫中,瘋狂的滲入城內。
城牆在連綿不絕的炮火下劇烈的震顫,碎石如同暴雨般四處飛濺,重逾百斤的落石滾滾而下,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爆炸產生的濃烈煙霧瀰漫了整個戰場,嗆人的硝煙味刺痛著每一個人的口鼻。無數駐守在牆頭的日軍士兵被橫飛的破碎彈片和狂暴的爆炸餘波波及,身體被撕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痛苦的蜷縮在地上,發出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
一陣夾雜著血腥味的夜風呼嘯而過,城牆垮塌處那原本遲遲未散的濃密煙塵,竟被吹散了大半。籠罩在戰場上的煙幕迅速變得稀薄,國軍和日軍雙方的視野都得到了極大的改善。城牆上幾個反應迅速的日軍士兵,下意識的舉起步槍,朝著牆下黑壓壓的人影開了好幾槍,但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恐懼,子彈全都射在了前方的泥地里,僅僅激起了幾點微不足道的塵土。
然而,他們這幾下盲目的射擊,立刻就為自己招來了滅頂之災。城牆下早已嚴陣以待的國軍士兵們,當即給予了最猛烈,最致命的反擊。上百名國軍士兵在軍官的號令下,整齊劃一的舉槍,瞄準,射擊,動作一氣呵成。密集的子彈如同一張死亡的大網,瞬間籠罩了那段城牆。接連三輪齊射之後,城頭上除了接連傳出的十幾聲短促的慘叫與哀嚎,便再也沒有任何反應。那原本零星射出的子彈,也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加緊攻勢,繼續加緊攻勢!」在後方指揮前線攻城的國軍團長,眼見日軍的火力被瞬間壓制,立刻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戰機,當即扯著嗓子高聲下令道:
「架雲梯,架雲梯!讓他們加快雲梯的搭建速度,必須要快!用最快的速度給我衝上去!」
急促的軍令隨著戰場通訊員的奔走與呼喊,迅速傳達給了前方的一眾前鋒士兵們。接到命令的突擊隊員們沒有絲毫猶豫,他們即刻奮勇向前,背上揹負著一架架沉重的攻城雲梯,絲毫不在意頭頂上隨時可能飛來的子彈,衝破了硝煙的阻擋。他們踩著泥濘的土地,越過戰友的屍體,冒著巨大的風險,紛紛將雲梯架在了城牆垮塌處的邊緣。在這個艱難而又極度危險的過程中,不斷有士兵被城牆上其他方向射來的流彈擊中,身體猛的一震,然後無聲的倒下。
「準備攀爬!沒有師長和總長的命令,誰也不許後退一步!」一名國軍軍官揮舞著手中的駁殼槍,對著即將開始攀爬計程車兵們大聲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嘶啞。
國軍士兵們緊緊握著手中冰冷的步槍,他們將一顆顆手榴彈掛在腰間,眼神中充滿了悍不畏死的決絕。他們奮不顧身的準備攀爬這通往勝利,也通往死亡的雲梯。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成功登上了城牆,日軍苦心經營的防線也就不堪一擊了。
這時,汪淼也立刻命令後續部隊跟上,他們必須要用最大的火力,掩護前線戰友們的攀爬行動。城牆上的日軍自然也察覺到了國軍的意圖,殘存的日軍軍官正在聲嘶力竭的呼喊著,緊急排程著周圍的兵力,朝著缺口處瘋狂的開火,企圖用密集的彈雨阻斷國軍的攻勢。
一時間,密集的子彈在空中呼嘯交錯,拖曳出無數道致命的軌跡。日軍殘存的迫擊炮也開始零星的開火,炮彈在地面上接連爆炸,掀起巨大的煙塵和泥土碎片。不斷有被炮火炸開的磚石從城牆上滾落而下,槍聲、炮聲、爆炸聲以及雙方士兵震天的喊殺聲,在安慶城的上空交織成一曲狂暴的戰爭交響曲。
「轟!轟!轟!!!」
當國軍士兵們艱難的爬到雲梯三分之一的高度時,他們便瞅准了日軍火力稍有停歇的間隙,迅速將腰間掛著的手榴彈摘了下來。他們用牙齒猛的咬開保險銷,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奮力將手榴彈往城牆上甩去。
數十顆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道拋物線,一部分精準的甩到了匆忙趕來阻擊的日軍隊伍中。眨眼之間,劇烈的爆炸聲連成一片,火光與衝擊波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幾十個日軍士兵在慘叫中被炸得血肉橫飛,當場斃命。
另外一部分手榴彈則隨機的掉落在城牆上的各處,雖然沒有造成大規模的殺傷,但卻成功的將日軍的部分防線炸開了缺口。一時間,城牆上磚石崩塌,煙塵再次瀰漫。國軍士兵們便趁著這個寶貴的時機,手腳並用,紛紛加速攀爬雲梯,很快就有第一批士兵爬到了城牆的頂端。
然而,攻勢並非一帆風順。也有不少正在攀爬的國軍士兵,被城牆上日軍精準的射擊擊中,身體一軟,便從雲梯上墜落。他們手中的手榴彈也隨著身體一起掉到了牆下,在友軍的人群中轟然爆炸,瞬間就炸倒了十幾架剛剛架好的雲梯,使得國軍的攻勢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等到第一批國軍士兵成功爬上城頭的時候,日軍真正的反擊也隨之到來。這些狡猾的日軍士兵,在剛才國軍投擲手榴彈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對方的火力十分迅猛。他們便主動選擇了暫避鋒芒,做出「被動挨打」的假象,為的就是等待國軍士兵登上城牆的這一刻,發動致命的突然襲擊。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國軍士兵猝不及防,胸口瞬間爆開幾團血霧,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從高高的牆頭上滾落下來。但他們後面緊隨而至的戰友們,卻對此毫無畏懼。他們怒吼著繼續向上猛衝,手中的步槍也同時噴吐出復仇的火焰。局勢到了如今的地步,那些日軍守軍的負隅頑抗,在他們眼裡不過是秋後的螞蚱,垂死掙扎罷了。
城頭上的日軍抵抗得頗為激烈,甚至可以說是瘋狂。因為他們沒有任何退路,一旦城牆被國軍攻破,等待他們的便只有死路一條。而那些被裹挾參戰的偽軍們,則又紛紛開始表演起他們的拿手好戲「裝死」,一個個抱著頭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戰場如何喧囂。
國軍連戰連勝,士氣正值巔峰,此時也是越戰越勇。雙方士兵在狹窄的城牆上展開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不斷有人中彈倒下,或者被刺刀捅穿身體,然後無力的滾落到垮塌的城牆碎石堆邊上。屍體很快就慢慢堆積起來,如同一個在血與火中不斷長高的小山包。
此刻,趙石頭已經帶著他手下的特戰隊員們,來到了城牆下列隊完畢。他們是負責關鍵巷戰的精銳兵力,並不參與這場殘酷的奪取城牆的戰鬥。他們靜靜的聽著城牆處傳來的陣陣喊殺聲與慘叫聲,每個人的面色都異常平靜,彷佛早已習慣了戰場的殘酷與血腥。
被圍城多日,城內的日軍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他們也趁機做了充足的準備,城頭上到處都堆積著守城用的武器彈藥。阻擊國軍衝鋒的,不僅僅是槍炮,還有從城牆上推下來的滾木礌石,以及數量多如牛毛的手榴彈。負責主攻的第一批國軍前鋒部隊,很快就因為巨大的傷亡而難以為繼,被迫退了下來。
那個在陣前指揮的旅長見狀,雙目赤紅,當即下令那兩輛正在轟擊城門的裝甲車調轉炮口,朝著城牆垮塌的地方進行火力支援。與此同時,隨軍運來的六門迫擊炮此時也已經架設完畢。在裝甲車發射完第一輪炮彈之後,六門迫擊炮又正對著城頭,同時進行了三輪急速射擊。
大炮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沉悶而有力。城牆上瞬間騰起了滾滾的濃煙與烈火,濃煙中隨即發出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十幾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斷肢殘臂在槍炮聲中,伴隨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磚石碎塊,從城牆上翻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