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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2026-10-20 17:59:46 作者: 梨的悲嘆

  常年在廣西那片貧瘠山區盤踞的桂系,如同餓狼闖進了米倉,一下子將三個最精銳的主力軍悉數調往楚州省,其麾下的各級軍政機關,更是將目光死死的盯住了這片富饒之地。桂系悍將張淦就曾毫不掩飾的說,楚州省自古便是魚米之鄉,地處中原腹地,比起偏安一隅、物產貧瘠的廣西,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只是,這塊肥肉並不好吃。

  楚州省自民國建立以來,就幾乎沒有過幾天安生日子。從本土軍閥倪嗣沖、方振武,到外來的馬聯甲、陳調元、石友三,沒有一個人能將這片土地真正捏合起來。

  這裡是天然的戰場。無論是北洋時代還是國府時代,楚州省總是南北衝突的最前線。辛亥革命,革命軍北伐血戰蚌埠、宿縣;二次革命,皖軍與北洋軍殺的血流成河;東北軍南下,從蚌埠到徐州打得天昏地暗;廣東革命政府北伐,這裡又是雙方反覆拉鋸的絞肉機。

  即便是委員長定鼎霧都之後,楚州省名義上也是交由陳調元這樣的地方軍閥治理,中央的控制力極其有限。因此,楚州省雖然自然條件遠勝廣西,但現實卻是民團遍地,土匪橫行,處處都是破敗不堪的景象。

  委員長之所以把這塊燙手的山芋扔給李宗仁,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法理上,淮河流域依舊是東北軍的駐地和補給區。西安事變後,張學良的東北軍幾乎全部東調至此,更是在徐州會戰中打出了慘烈無比的淮河阻擊戰,根基深厚。

  同時,楚州省長江以南的區域,又被劃給了顧祝同的第三戰區。這意味著,李宗仁拿到的楚州省,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省份,而是一個被日本人、東北軍、中央軍三方勢力犬牙交錯、互相滲透的爛攤子。

  可李宗仁根本不在乎這些。在他眼中,這是上天賜予桂系擴張地盤的絕佳契機。

  他上任楚州省主持的第一天,就發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說:「這次到楚州,目的就在於發動楚州民眾的力量,來保衛楚州,保衛中華民國,以達到抗戰最後勝利的最終目的!」

  口號喊得震天響,但李宗仁這個老牌政客的手段遠不止於此。他將手中的合法權力運用到了極致,再輔以桂系三個精銳主力軍的武力作為後盾,一套恩威並施、文武並重的組合拳打得人眼花繚亂。

  在文的方面,李宗仁上任伊始便大刀闊斧的改組了楚州省政府,任命社會名士章乃器擔任省政府常委兼秘書長,負責處理日常工作,以此收攏人心。同時,他設立了一個全新的機構:楚州省動員委員會,簡稱「動委會」。

  這個「動委會」的職責,是研究「如何發動楚州人民武裝抗日以及改革省政問題」。李宗仁的聰明之處在於,他邀請的全是楚州省本土的國民黨元老,如柏文蔚、常恆芳,以及孫毓筠的秘書石寅生等人。他將這些地頭蛇全都拉攏到了自己的麾下,迅速為桂系這個外來勢力站穩了腳跟。

  如此一來,原本只盤踞在廣西一隅的桂系,勢力急劇膨脹,竟一舉控制了桂、楚兩省以及天元省大半個抗戰局勢。要知道,當時中國尚未淪陷的省份也不過十幾個,桂系的聲勢可謂是如日中天。

  在原本的歷史上,廣西在1944年9月之前,一直是中國抗戰穩固的大後方,被譽為「模範省」,為保衛西部大後方和國民政府陪都做出了巨大貢獻。

  而楚州省,也在桂系的領導下,群眾抗日救國運動開展的如火如荼。根據1939年7月底的統計,全省共有縣級「民眾動員委員會」40個,區分會124個,鄉鎮分會789個。此外,還有各級青年、農民、工人、商人、婦女、文人抗敵協會等組織。

  全省各級「動委會」和抗敵協會、團隊總數高達4223個,其委員、會員、隊員總計近五十萬人之眾。

  這一切,都如同鋒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了委員長的心頭。桂系的崛起,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的根本利益,這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會議室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薛岳與李宗仁、白崇禧兩方還在據理力爭,王耀武則憂心忡忡的從中調和。

  委員長在舉棋不定之間,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辰風,」委員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江辰風身上。

  江辰風緩緩站起身,神色沉穩,對著委員長微微頷首。

  

  「委員長,我是這麼想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論是薛司令主張的南下廣州,還是李長官主張的北上南京,都有其戰略價值,但也都有極大的風險。我認為,我們不必急於做這道選擇題。」

  「哦?」委員長眉毛一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可以讓日本人來替我們做選擇。」江辰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們可以派遣部隊,分別在楚州省南部、蘇南等地展開攻勢,不必追求戰果,目的就是鬧騰,讓日本人摸不清我們的主攻方向。同時,李長官的部隊可以在河南等地製造摩擦,進一步迷惑敵人。」

  「如此一來,日本人必然會陷入草木皆兵的境地,被迫處處設防,將寶貴的兵力分散到漫長的戰線上。他們的戰略資源,將在這種無休止的騷擾和調動中被不斷消耗。」

  「與此同時,」江辰風的語氣猛然加重,圖窮匕見,「我們集結主力,由薛司令和白長官統一指揮,對廣州發起雷霆一擊!廣州孤懸南方,遠離日本人的核心占領區,一旦我們發起猛攻,日軍的援兵鞭長莫及,根本無法進行有效支援,只能被動挨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地圖上那個醒目的紅圈上。

  「至於南京,畢竟是敵人的重中之重,防禦工事固若金湯。我們若是強攻,很可能會陷入苦戰,得不償失。我認為,不如先取廣州,打通海上生命線,穩固大後方。屆時,我們整軍經武,訓練一年半載,等實力完全恢復,再揮師北上,收復上海、南京、北平,便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江辰風話音落下,整個包間內落針可聞。

  最終,委員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敲定了最終方案。江辰風的計劃,得到了最高層的認可。

  在他的親自授意下,薛岳被任命為反攻廣州的總指揮,白崇禧為其副將,而江辰風,則以總參謀的身份,參與制定整個南下作戰的全盤戰略。

  命令一下,華中的天元省、湖南,華南的廣西、廣東四地,國軍精銳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秘密集結。

  訊息傳來,可把薛岳給高興壞了。

  這不僅僅是委員長採納了他的南下主張,更是讓他名正言順的壓了白崇禧一頭。一想到「小諸葛」要在他手下聽令,薛岳就感覺渾身舒坦,簡直不要太解氣!

  相比之下,白崇禧的臉色就難看到了極點。

  但這是委員長親自下達的命令,軍令如山,他就算有天大的不滿也只能憋著。在後續的作戰會議中,他一言不發,全程黑著臉,活像一尊誰也惹不起的門神。

  就在薛岳率領的主力部隊悄然南下之際,一張早已鋪開的大網,在江辰風的遙控指揮下,開始緩緩收緊。

  李宗仁的部隊動了。

  他麾下四個精銳師,共計七萬餘人,在河南、天元省一帶展開了大規模的佯攻行動。其目的,就是為了擊破豫西、鄂北的日軍駐軍,破壞平漢鐵路南段的交通,摧毀日軍機場,徹底解除日軍對武漢側背的威脅。

  大軍兵分多路,主力集結於南陽東北,一部陳兵漢水右岸,另一部則直插洛寧附近,擺出一副要威脅陝東的架勢。

  當然,這一切都是為了迷惑日軍的防禦部署。

  真正的殺招,是由另一支部隊從荊門出擊,直取襄陽、樊城、谷城,策應駐山西日軍一部從黃河以南的陝縣集結,擺出了一副要在豫西鄂北與日軍主力決一死戰的架勢。

  李宗仁首先命令部隊由魯山、舞陽、葉縣分三路,向日軍陣地發起了試探性的小規模進攻。

  前線的槍炮聲一響,當地的日軍駐軍立刻緊張起來,急忙調集兵力進行抵抗,完全落入了李宗仁預設的節奏之中。

  緊接著,李宗仁又下令,讓佯攻的主力向湍河以西轉移,只留下一個師的兵力繼續猛攻南陽,其餘大部隊則繞城西進,做出要在湍河一線與日軍決戰的假象。

  國軍主力西進之後,固守南陽的日軍瞬間就成了一支孤軍,陷入了重重包圍。

  李宗仁當即下令總攻。

  南陽城外的日軍在強敵圍攻下,節節敗退,只能退守城垣拼死抵抗。然而,這不過是徒勞的掙扎。不到三天,國軍便突入南陽城內,與殘餘日軍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至深夜,槍聲漸息,南陽城頭重新飄揚起青天白日旗。

  與此同時,在楚州省境內,趙興華、錢立群和汪淼等人率領的部隊,也展開了凌厲的游擊戰,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尖刀,不斷切割著日軍的後勤補給線,消耗著他們的有生力量。


  他們嚴格執行著白崇禧制定的作戰方針:

  「游擊戰與正規戰配合,加強敵後游擊,擴大面的占領,爭取淪陷區民眾,擾襲敵人,使敵侷促於點線之占領。我為長期抗戰,應一面於交通要線上,縱深配備有力部隊,增加抵抗力,一面於廣大地域行游擊戰。」

  雲嶺縱隊將游擊戰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他們派遣了三個團的主力,大膽的越過淮南鐵路以東,以古河、梁園為前進基地,並指揮楚州省東部的兩支游擊縱隊,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不斷向敵人後方進行襲擾,破壞其交通線。

  在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戰中,他們成功將合肥城外一支四百餘人的日軍部隊誘至包圍圈,並將其悉數殲滅,連指揮官三浦大佐都未能逃脫。戰後繳獲的步槍足有兩百多支,甚至還有兩門山炮和兩門步炮,收穫頗豐。

  這還不是全部。

  王耀武的部隊也在南昌等地積極配合作戰,向贛北、皖南地區的日軍發起了多股小規模攻勢。

  一場遍及數省的全面「虛張聲勢」開始了,成功的讓華中地區的日軍陷入了手忙腳亂、應接不暇的狼狽境地。

  整個戰局的勢頭,發生了驚天的逆轉。

  這可以說是抗日戰爭爆發以來,戰局最為順利的時期。國軍士兵計程車氣空前高漲,在各個區域性戰場上幾乎是勢如破竹,攻無不克。正面戰場的日軍在幾場反擊戰中損失慘重,被迫轉入被動防禦,甚至出現了避戰的跡象。

  日本雖然武器裝備先進,軍事素養遠高於國軍,但其在華北、華東、華南的兵力已經捉襟見肘。在遭受了接二連三的失敗之後,日軍內部計程車氣大受打擊。東京的參謀本部,頭一次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前線的電報雪片般飛來,字裡行間充滿了驚慌與無措。地方駐軍中一觸即潰、臨陣脫逃的事件數不勝數,局勢幾乎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就在日軍被四面八方的攻勢攪得焦頭爛額之際,真正的殺招亮出了獠牙。

  江辰風與薛岳親率兩個軍,共四萬餘精銳國軍,從天元省揮師南下,與早已等候多時的白崇禧麾下十萬桂軍匯合。

  十四萬大軍,兵鋒劍指廣西,讓駐守當地的日軍猝不及防。

  薛岳根據戰前會議上江辰風的部署,果斷下達了作戰命令。

  作戰行動的第一步,便是與中南半島的英法軍隊協同作戰,大軍繞道中越邊境,從防城港等地形成一個巨大的包抄之勢,反攻戰略重鎮南寧!

  桂南地區山川縱橫,地勢險峻。南寧正位於邕江與桂越公路的交會處,是國軍必須收復的核心樞紐。

  然而,日軍也並非毫無準備的蠢材。

  為了預防國軍可能的登陸反攻,他們早已對戰局進行了推演,並判斷國軍的登陸作戰有三種可能:

  「其一,國軍主力由粵南沿海電白等地出現,而後向賓陽推進,從側翼威脅南寧;其二,國軍主力由北海實施包抄,攻取靈山、橫縣後,溯江而上,直逼南寧;其三,國軍一部在北海佯攻,主力則由欽縣、防城發起主攻,沿邕欽公路向南寧進攻。」

  日軍的參謀們經過反覆的沙盤推演,最終判定欽縣、防城一帶地形複雜,不利於大部隊展開。而北海登陸又會受到公路破壞和防禦工事的影響。

  因此,他們得出結論,國軍最有可能採取第一種方案。

  日軍第五師團,由此制定了詳盡的作戰指導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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