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如同濃墨,將整個廣州城都吞噬了進去。今夜多雲,星月無光,伸手不見五指,正是殺人越貨、悄然突圍的絕佳時機。
藤田正二沉著臉,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黑暗中,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東北方向。那裡,國軍的防線上,每隔數十步便掛著一個昏黃的燈籠。那點點火光在夜風中搖曳,雖然微弱,卻像一隻只睜開的眼睛,監視著這片死亡地帶。
然而,正是這些燈籠,反而讓他心中大定。
他白天時已經在城頭上用望遠鏡觀察了一整天。國軍主力午後才剛剛抵達,人困馬乏,又忙於安營紮寨,根本來不及在東北方向構築堅固的工事。那些燈籠,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最多,也就是在附近挖了些簡陋的單兵坑和淺壕,根本不足為懼。
他雖然並不認為國軍的大軍能輕易攻破廣州城,但那些搜刮來的金銀財寶,自然是攥在自己手裡才最安心。萬一城破,或者被安藤利吉那樣的蠢貨連累,他這些年積攢的家當可就全打了水漂。
退一萬步說,就算守住了城,到時候軍部那些眼紅的老傢伙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這筆巨額財富吞得一乾二淨。打仗,他信賴那些同僚;可一牽扯到錢,他誰也不信。日本國內如今也並不富裕,貧富差距懸殊,這讓無數軍官士兵都變成了貪婪的餓狼。
「派出最精銳的偵察兵,把支那人前沿的那些哨兵,全部悄無聲息的抹掉!」藤田正二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夜梟低鳴,「他們的主力今天才到,疲憊不堪,那裡絕不會有什麼深溝高牆。抓住這個空隙,一鼓作氣衝過去!」
「哈伊!」身旁的副官猛地低頭。
「還有,」藤田正二的眼中閃過一絲狡詐,「先驅趕十幾匹空馬沖在最前面,把支那人布下的那些簡易陷阱都踩出來。前鋒部隊跟上,那十幾輛裝滿炸藥的吉普車殿後。萬一被國軍的追兵咬住了,就用它們,給支那人送一份大禮!」
他雖然愛財如命,但更清楚士兵才是根本。只要人還在,將來打贏了,再多的財富都能重新搶回來。
命令下達,城牆的陰影下立刻湧出一隊隊精悍的身影。他們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兵,習慣了在黑暗中穿行,動作間只有裝備輕微的摩擦聲。
藤田正二聽著身後傳來的動靜,不禁抬頭望向那片沒有星光的夜空,彷佛能看到帝國的太陽旗再次高高飄揚。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喃喃自語:「支那人,你們等著吧!今日之辱,大日本皇軍他日必將百倍奉還!」
……
「日本人要突圍?」
江辰風剛剛送走那位言語中處處是坑的英國代表,一整天的勾心鬥角讓他精神有些疲憊,正準備解開領口的扣子鬆口氣,薛岳就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
聽到這個訊息,江辰風眼中的疲憊瞬間被凌厲的精光取代。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到大帳中央鋪著巨幅軍事地圖的長桌前。
「我也是剛收到的訊息。」薛岳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潛伏在城裡的同志冒死送出來的,說日軍從兩天前就開始有異常調動,特別是昨天,調動極其頻繁!但具體什麼時間,從哪個方向突圍,還不清楚。」
國民政府安插在廣州城內的情報網路,一直被日軍壓製得死死的。日本人對軍隊的控制力堪稱變態,就連城裡的皇協軍都組織嚴密,針插不進。情報人員根本收買不到有分量的內應,行事處處受限,能送出這麼一條關鍵情報,已是萬幸。
江辰風的目光在地圖上飛速的移動,視線在己方連綿的營地和東北方向那片廣闊的山林平野之間來回逡巡。他的大腦如同最高速運轉的計算機,一條條等高線,一個個村莊的標記,在他腦海中瞬間活了過來,演化成無數種日軍可能的突圍路線和己方的應對方案。
這個情報,雖然模糊,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一旦讓這股日軍精銳成功逃脫,不僅會極大鼓舞城內守軍計程車氣,更會讓他「最大限度消耗日軍有生力量」的整個戰略部署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薛司令,你判斷的沒錯。」江辰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銳利如刀,「日本人要跑,必然就是今晚!早了,他怕我們以逸待勞;遲了,等我們的防禦工事徹底完備,他就再也沒機會了。說不定,這群倒霉的傢伙,現在已經在城外某個角落裡心驚膽戰的集結了!」
話音未落,他已然轉身,對著帳口的警衛喝道:「林蒼霖!立刻去把各師的指揮官都給我叫來!要快!」
國軍原先的部署,是以防禦日軍夜間偷襲為主。如今情況突變,要從防禦轉為圍獵,如何在不驚動城內日軍的前提下,悄無聲息的完成兵力調動,將那個口袋陣徹底扎死,就成了關鍵。
否則,一旦被日軍察覺到風吹草動,這群狡猾的狐狸很可能立刻縮回城裡去。
當然,這會不會是日軍的圈套?江辰風心中也保留了一絲警惕。畢竟,情報終究不夠精確。但這並不妨礙他布下一個天羅地網,無論來的究竟是狼,還是披著狼皮的羊,都將有來無回!
命令下達,整個國軍大營的黑暗中,無數道身影開始悄然奔走。
片刻之後,大帳的門帘被猛地掀開,一名虎背熊腰的將領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臉上滿是急切與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