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鋒部隊在珠江南岸戛然而止,這短暫的停頓讓喧囂的戰場出現了一絲詭異的寧靜。然而,就在日軍以為能夠獲得一絲喘息之機時,南門以西的上游江面上,異變陡生!
數十艘從未見過的新型小艦艇,如同鬼魅一般從上游的隱蔽處魚貫而出,它們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在寬闊的江面上劃開一道道白色的浪花。艦艇之上,站立著一群膚色黝黑、神情堅毅計程車兵,他們是兩廣新建海軍中水性最好的贛江老兵,每一個都是久經考驗的弄潮好手。
在他們精準的操控下,這些新型小艦艇如同一條條滑不留手的黑色水蛇,在江面上靈活的穿梭,巧妙的避開水中的暗流與障礙。
城頭上的日軍哨兵最先發現了這支詭異的船隊,驚恐的叫喊聲瞬間劃破了戰場短暫的平靜。
「敵襲!江面上!是敵人的船!」
還沒等日軍指揮官反應過來,那些小艦艇的炮口驟然噴射出橘紅色的火球!
「轟!」
一枚炮彈拖著長長的尾焰,精準無誤的轟擊在其中一處水門之上。劇烈的爆炸聲中,堅固的石制水門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與水花沖天而起,火光瞬間將江面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紅。
珠江在廣州城南這一段,江面寬窄不一,最窄處也有三十多米,最寬處更是接近百米。國軍若想徒步渡過這幾十米甚至上百米寬的江面,抵達北岸,無異於痴人說夢。唯一的依仗,便是這支奇兵般的艦艇部隊。
更妙的是,珠江距離城牆的直線距離極近,最近處甚至不足三百米。在這個距離上,城頭上的日軍火炮,尤其是那些彈道平直的山炮,根本無法將炮口壓到足夠低的角度來攻擊江面上的目標。城牆之下,反而成了它們絕對的射擊死角。
日軍指揮官宮下城田臉色鐵青,他萬萬沒有想到,國軍竟然還藏著這樣一支水上力量。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這些艦艇上似乎並沒有搭載多少士兵,大部分的國軍士兵,竟然是靠著艦艇的掩護,如同水鬼一般從北岸一側悄無聲息的潛遊了過來!
這種聞所未聞的戰術,讓日軍在短時間內根本想不出任何有效的阻擊辦法。
而且,南面的兩座城門早已被他們自己用磚石和沙袋堵死,以防備國軍的正面強攻。這意味著,城頭上的日軍一旦選擇用繩索縋城而下,出城反擊,就等於踏上了一條不歸路,幾乎不可能有活著撤回城內的機會。
珠江南岸,那上千名國軍步兵和機槍手可不是擺設,他們的槍口早已對準了城牆腳下,身後更有數倍的援軍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相比之下,日軍又能有多少人能冒險縋城而下進行阻擊?
「開火!給我把那些小船全部擊沉!」城頭上的日軍軍官聲嘶力竭的咆哮著。
驚慌失措的日偽軍們紛紛將槍口和炮口對準江面,開始了瘋狂的射擊。一時間,槍聲大作,炮彈呼嘯,江面上激起一道道沖天的水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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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種倉促間的反擊,效果實在一言難盡。在國軍老兵們機動靈活的操縱下,幾十艘小艦艇如同在暴雨中穿行的燕子,大部分攻擊都被輕易躲開。最終,只有七八艘倒霉的艦艇被炮彈直接命中,在爆炸中被掀翻進了水裡,其餘的則迅速抵達了各自的預定位置。
「轟轟轟!轟隆隆!」
雙方的炮火在江面上空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小艦艇上的小口徑火炮毫不示弱,接連不斷的向城頭開火,壓制著日軍的火力點。而日軍的炮彈也不斷在艦艇周圍爆炸,激起的江水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的砸下。
四處橫飛的彈片在艦身上敲打出鏗鏘的聲響,這些威力巨大的彈片能輕而易舉的撕開小艦艇薄薄的裝甲,在船身上留下一道道猙獰的破口。而城頭上的日軍同樣不好過,不時有人被艦艇的炮彈擊中,慘叫著從高高的城牆上栽倒下來。
藉著這片刻的火力掩護,早已準備就緒的壕橋部隊,隨即從後方提前預留的通道中沖了出來,開始向江面架設橋樑。
這些壕橋都是由軍中最好的工兵,根據偵察兵提前傳回的情報和對現場的實地考察,連夜趕工特別打造的。橋身由厚重的木板鋪就,下面用粗壯的樹幹作為支撐,前後各帶著兩個巨大的輪子,以方便快速移動。其結構經過精心設計,足以防止在架橋時因受力不均而導致橋身變形。
國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填平江河這種笨辦法。這些壕橋的橋頭處,都特別安裝了幾個巨大的鐵鉤。工兵們在岸上奮力推動,將壕橋推入江中,對岸的小艦艇則會靠過來,讓鐵鉤穩穩的掛在船舷的舷壁上。隨後,岸上與江中的力量雙向發力,一座堅固的浮橋便能迅速的架設在珠江的南北兩岸之間。
在這個過程中,小艦艇中用來壓艙的土石袋,甚至是一些多餘的小艦艇本身,都成了掩護士兵們前進的絕佳掩體。
南岸的炮兵陣地上,炮兵營營長馬國棟手持望遠鏡,目不轉睛的觀察著城牆上的每一個細節,他的聲音冷靜而沉穩,透過步話機下達著一道道精準的指令。
「座標修正,仰角三五,方向正東,三發急速射!給我敲掉那個機槍陣地!」
在他的指揮下,密集的炮陣如同一頭鋼鐵巨獸,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死亡的火焰,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火力屏障,為江面上的友軍保駕護航。
「準備!開火!」
隨著營長的一聲令下,整個炮兵陣地再次發出雷鳴般的咆哮。重炮巨大的炮管猛然向後一縮,噴射出的火光將炮手們緊張而嚴謹的面孔映照的通紅。
數十枚炮彈呼嘯著劃破長空,帶著死神的尖嘯,直奔廣州城牆而去。
城牆上的日軍雖然早有防備,但在這種毀天滅地般的炮擊面前,任何防禦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們只能絕望的蜷縮在城牆之後,向他們的「天照大神」祈禱,保佑自己不要被炮彈直接命中。
炮彈在空中划過一道道華麗而致命的弧線,接二連三的在城牆上轟然爆炸。炮焰如同節日裡綻放的絢爛煙花,石塊混合著殘肢斷臂四處飛濺,濃烈的煙塵瞬間籠罩了整段城牆。其中一段城牆,更是接連被數顆重磅炮彈擊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在國軍炮火的猛烈壓制下,城頭上的日軍攻勢銳減,這使得江中的架橋行動再無阻礙,南面的第一座壕橋,在一陣歡呼聲中,很快就穩穩的搭上了北岸。
早已等候在岸邊的幾艘小艦艇立刻靠了過來,海軍士兵們七手八腳的將船上裝載的土石袋搬運下來,牢牢的壓在壕橋前端輪子的後方,徹底穩固住了這座來之不易的生命通道。
與此同時,國軍的第二輪炮擊又開始了。炮彈如同不要錢的鐵疙瘩,雨點般傾瀉而下。城牆上的日軍只能像受驚的耗子一樣瑟縮在牆垛之後,但依然有不少人被爆炸的衝擊波和橫飛的彈片擊中,硝煙瀰漫的戰場,變得如同修羅地獄。
隨著西面第一架壕橋成功架設,第二架、第三架壕橋也很快成功登陸北岸。南岸計程車兵們發出一陣震天的吶喊,開始如下山的猛虎一般,從壕橋上飛速透過。
城頭上的日軍指揮官見狀,果然上當,他誤以為國軍的主攻方向就在此處,立刻聲嘶力竭的下令,將預備隊和重武器火速調往南門附近,準備對已經過河的國軍進行毀滅性的火力掃射。
然而,他並不知道,這正落入了江辰風為他精心準備的陷阱之中。
廣州城南面的珠江江面上,在短短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近二十架壕橋被先後架起。三支負責主攻的國軍部隊,都以極高的效率完成了渡河,並陸續抵達了廣州城真正的護城河邊上。
這裡,距離高聳的廣州城牆,僅僅只有二十多步的距離。
為了防止誤傷己方衝鋒的部隊,南岸的炮兵營再次調整了射擊諸元。所有的炮口都調轉了方向,不再對三個主攻點進行覆蓋性轟炸,而是開始對主攻點之間的城牆地帶,進行猛烈的火力封鎖,徹底斷絕了城牆上日軍相互支援的可能。
沖在最前面的趙石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江水,抬頭望著近在咫尺、布滿彈痕的城牆,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弟兄們,猛的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弟兄們!報效國家的時候到了!給我……」
他的怒吼還未完全發出,聲音便被新一輪更加猛烈的炮火轟鳴聲所淹沒。